夜色漫过栖霞阁的院墙时，陈平之吹灭了油灯，在黑暗中躺下。
窗外月光正沿着窗台的边缘缓慢爬行，他将手臂枕在脑后，侧过头对尹梦说：“师姐，明天我要下界一趟。”
尹梦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嗯，又要下去三天吗？”
陈平之：“嗯。大比应该结束了，正好回去看看结果。”
尹梦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均匀的呼吸里预留了一段尚未落下的余音：“师弟，我等你回来。不过……三天见不到你，我会想你的。”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像是刚把一根线头在指尖绕了一圈。陈平之侧过身，在黑暗中对上她的视线。他读懂了她的内心，他没有说话，只是坐起身来，褪去衣袍。窗外的月光正好移到了床沿，照亮了她微微弯起的唇角。
这一夜，法天象地。
房间里充满着快活的空气。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尹梦就起身了。
灵米粥在锅里慢慢翻滚，米粒已经煮化了大半，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
陈平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笼肉包子、一只烤鸡和两碟小菜，在石桌上摆好。粥盛好了，两人相对而坐，各自夹了一筷子小菜。日光正好落在粥碗的边缘，将碗沿那道细小的裂纹照得分明。两人没有说话，吃得安静，像是要用这段沉默把三天的距离提前填上。
陈平之放下粥碗：“师姐，我出发了。”
尹梦站起身来送他到门口：“早去早回。”
陈平之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走过院墙拐角时，那道身影被晨光吞没，他听见身后院门合拢的声音从风里传来。
洛子峰山门前的石阶上，一道浅粉色的身影已经等在那里了。沈灵姗换了一身浅粉色长裙，腰间挂着那柄九天焚穹剑，长发垂落腰际，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泽。她看见陈平之从石阶上走来，眉眼间漾开笑意：“陈公子，早！”
陈平之走到她面前：“你早就来了？”
沈灵姗：“我才刚到一会儿，没想到你也这么早。”
陈平之看着她，这张脸和紫韵几乎一模一样，尤其是眉眼间那抹笑意，像从同一段记忆中裁下来的。他收回目光，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符箓：“想你妹妹了吧，我也想着早点带你去见她。”
沈灵姗听了，感动不已。目光落在陈平之身上，满是感激之情。
陈平之中指和食指夹着符箓，他催动灵力，符箓化作一道金光包裹住两人的身体，脚下的地面开始变得模糊。
沈灵姗侧过头看了陈平之一眼，想要说什么，但金光已经将她的声音吞没了。风声在耳边响起，脚下的景物开始快速后退，像一幅正在被卷起的地图。沈灵姗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些在下方飞速掠过的云层和山峰，手指攥着衣角，指尖微微泛白。陈平之没有侧头去看她，他只是维持着灵力的稳定输出，让那道金光保持着平稳的速度向前推进，像是正在沿着一条他已经走过很多次的航线继续前进，不需要额外的调整和确认。
两个时辰后，金光落在福城街口时，日光正好照在两旁屋舍的屋檐上，将那些瓦片的边缘照得清晰分明。
陈平之收了金光，侧过头对沈灵姗说：“跟我来，紫韵商行就在前面。”
沈灵姗跟在他身侧，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但没有到小跑的程度，她眼里满是期待。
陈平之走在前面，脚步不紧不慢。
他穿过两条街，拐过一个弯，在紫韵商行门口停了下来。
门帘掀开着，几个进出的修士在柜台前站着，紫韵正低头翻看一本账册。
伙计正站在门内擦柜台，余光瞥见门口有人，抬起头来，看见陈平之时脸上的表情先是一亮，高兴地说道：“陈公子，快快请进！”
伙计随即目光越过陈平之的肩头，落在沈灵姗身上，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嘴巴张着合不拢，看看沈灵姗，又扭头看向柜台后面那道正在低头翻账册的紫色身影，再看看沈灵姗，再扭头看回柜台。
陈平之站在门口，看着伙计那副模样，笑了一声，侧过身让沈灵姗先进去：“哈哈哈……”
笑声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店堂里格外清晰。沈灵姗迈步跨过门槛时，紫韵正翻完最后一页账册，抬起头来。两双眼睛在柜台两侧同时停住了。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鼻梁弧度，一模一样的嘴唇轮廓，连微微侧头时发梢垂落的角度都几乎一样。
紫韵抬头望去，正好和沈灵姗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