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炼丹房比上午更加热闹。
陈平之推门进去时，几道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他身上，又移开。
他穿过殿内，走到虬髯长老的柜台前：“前辈，我买一副九转天仙丹的药材。”
虬髯长老放下手中的竹简：“天仙丹的药材比较贵，一副五万极品灵石。”
他转身从身后的药柜中取出几只用玉匣装好的药材放在台面上。
九天仙杏，果皮呈淡金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九窍元芝，比普通的灵芝大一圈，边缘处有九个细小的孔洞。碧落星魂莲，花瓣泛着淡淡的银蓝色光泽。辅材五样：玄螭仙髓、太阴凝露、紫府云苔、万载玉心草、赤霞仙蜜、太古清灵根。
陈平之逐一检查了一遍，确认品相完好，付了灵石将药材收入储物戒中。
他没有急着离开，在殿内找了一处空位，取出太乙混元炉放在案几上。旁边几个正在炼丹的修士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自己的事。陈平之将药材在案几上一字排开，点燃炉火，等温度稳定后开始投药。
九天仙杏入炉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像是与炉火产生了某种共鸣。九窍元芝紧随其后，边缘的孔洞在高温中微微收缩又张开。碧落星魂莲入炉时，炉内泛起一阵淡蓝色的光泽，持续了片刻后才消散。五种辅材依次加入，每一步都落在合适的时机。陈平之的手没有停顿，也没有犹豫，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一样。火候被调整过几次，每次幅度都很小，像是在反复校准一个不需要大幅波动、只需要细微修正的过程。
旁边那位正在炼制的白袍老者中途停下手来，目光落在陈平之的手上，看了好一阵子，低声对身旁的同伴说：“老夫飞升仙界五十余年，从未见过如此神乎其技。”
同伴没有接话，但也没有移开目光。灰袍老者也停了手，隔着两座丹炉的距离看着陈平之的动作，声音不大：“恐怕黄叶真人也未必有如此技艺。”
殿内原本平稳的嗡鸣声和药材在高温中膨胀时发出的细碎声响，在他话音落下后继续维持了片刻，又恢复了原有的节奏，像是那些声音本身就在各自固定的音区里循环，不需要额外的调整或修正。
半个时辰后，炉盖微微跳动了一下。陈平之双手按在炉壁两侧，将灵力平稳地注入炉中，然后揭开炉盖。十枚通体流金的丹药整齐地躺在炉底，每一枚都泛着温润的光泽，边缘光滑，表面没有一丝裂纹。
他将丹药装入瓷瓶，然后把瓷瓶收进储物戒指。
殿内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一个黑袍老者看着炉中尚在微微泛光的炉壁，摇了摇头。另一个中年修士手里的药材停在了半空，像是忘了接下来该放哪一味。
陈平之将丹炉收回储物戒，站起来时余光扫到不远处一位老者，正低头看着自己丹炉中那几枚黑褐色的九转天仙丹废丹，案几上的药材已经用完了，两炉都炸了。
他走过去，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瓷瓶，里面装的是用废丹强化得到的丹药。倒出一枚丹药托在掌心：“前辈，这枚丹药送给你。”
老者抬起头看着那枚天仙丹：“这如何使得……”
陈平之：“晚辈运气好，偶尔能炼出几枚。这一枚送给前辈，助前辈突破更高境界。”
老者沉默了一下，伸手接过丹药，低声报了自己的名号：“老夫归海峰欧阳元让。”
陈平之：“那两炉废丹，前辈可以送给我吗？我想带回去研究研究。”
欧阳元让将瓷瓶收好，指了指案几上的竹篓：“都在这里了，你拿去吧。”
陈平之将废丹收入储物戒中，抱拳道：“多谢前辈。”
他转身朝殿门走去。身后传来低低的议论声：“废丹都要拿回去研究，怪不得炼丹技术这么厉害。”
又有人接了一句：“太强了，真是丹神！”
一个中年修士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陈小友，明天还来吗？”
陈平之回头：“明天下午再过来学习学习。”
那修士点了点头：“太谦逊了。”
陈平之推开殿门时，日光正好落在门外的石阶上。他走下石阶，沿着山道往回走，风从侧面吹来，吹动他衣袖的边缘。他走了一段路，拐过弯时，栖霞阁的院墙已经出现在视野中。
院门虚掩着，日光正好落在门前的青石地面上，还没有被屋檐遮住。他推开院门走了进去，日光在他身后收拢成一道窄窄的光带，沿着门槛的边缘慢慢退回到院墙外。那道日光还在继续移动，在他关上门后，它已经移到了院墙外的地面上，正在沿着墙根的轮廓缓慢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