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之在栖霞阁院中盘腿坐下时,那本暗金色的《鸿蒙五行大阵》正摊开在他膝前。他没有再翻页,因为上面的每一幅图、每一行注文,都已经被他刻进了经脉中,每次推演时都会自动浮现出对应的纹路与流向。
第一天夜里,他将第五重“五行归元”的路径重新梳理了一遍。前四重他已经烂熟于心——相生、相克、化形、阵心化虚,每一重都像一条独立的河道,各自流淌,互不干扰。但第五重的要求不同,五行灵力必须在防御的同时保持各自独立的流转,像五条流速一致的支流在同一片平原上各自蜿蜒,彼此之间没有交叉,却又共享同一片水源。陈平之花了整夜时间调整五道灵力的流速和方位,让它们像五条平行线一样在阵中各自延伸,又在边缘处同时汇入同一个出口。
第三天,第六重“五行化界”初具雏形。这一重将阵法从单纯的防御升格为领域压制——阵法范围内的一切都在阵主的感知中,敌人的灵力流动、灵力波动、攻击轨迹,都会被提前捕捉。陈平之在院中试了两次,第一次只能感知到院墙以内的范围,第二次就能感知到院墙外那棵大树的枝叶晃动和根系走向。他收回灵力时,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下浮上来,呼吸比往常更深了一些。
第五天,第七重“阵随心动”让他花了最多时间。这一重要求阵法不再依赖灵力持续注入,而是与阵主的心意直接相连。他试了很多次,终于在第七次尝试时让阵法在他心念微动时自行激活,像一面不需要被反复确认是否仍然张开、仍然完整的盾。
第七天,第八重“五行归一”将前七重的所有路径收束成一道完整的循环。陈平之在体内将那些路径依次走了一遍,确认它们之间没有交叉、没有冲突,像五条各自独立的河床在下游汇入同一条主河道,在汇合处依然保持着各自的流速与方向,最终汇聚成一条更宽的河流,共同流向同一片海域。
第九天,陈平之没有修炼。他给自己放了一天假,在屋里躺了半天,在院子里坐了半天,看着墙外那棵大树的叶子被风吹动又恢复平静。
第十天夜里,他又在院中盘腿坐下。他闭上眼,将前八重的所有路径在体内同时运行。相生、相克、化形、阵心化虚、五行归元、五行化界、阵随心动、五行归一,八道灵力在经脉中各自延伸,彼此之间保持着适当的间距,像一条被编织了八次的绳索,每一道纤维都在各自的位置上维持着自己的张力,共同承载着整条绳索的重量和方向。他引导灵力注入地面,阵法的光晕没有像之前那样向外扩散,而是以他为中心向上收束,形成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像一层覆盖全身的空气,流动着五行灵力的光泽,边缘在即将触及院墙时自动弯曲,顺着墙面的弧度向上延伸,最终在院墙上方约莫一丈处合拢。阵法的边缘在合拢处微微亮了一下,像是确认过最后的接缝处是否严密。那道屏障的边缘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像一层被编织过的光线,表面没有纹路,像一面被反复打磨过的盾,表面已经看不出任何多余的痕迹。
第十重,圆满。防御无懈可击,大帝境大圆满修士全力一击也无法撼动分毫。陈平之睁开眼睛,感受着那道屏障的重量——不是压下来的重量,而是一种持续的张力,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随时可以弹回原处。他缓缓收回灵力,屏障也随之消散,没有残留一丝痕迹。
陈平之站在院中,让灵力沿着经脉走了一遍,确认阵法的路径已经完全稳定。然后他抬起头,看到尹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院门口了。她看着他,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练成了?”陈平之点了点头:“练成了。”
“让我试试。”尹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像是还没想好自己该用多大的力。陈平之重新站定,心念微动,屏障再次在身体周围凝聚成形。尹梦的灵力化作一道深蓝色的光柱,朝着那道屏障的位置推进——光柱在接触屏障的瞬间,像一道水流被分向两侧,无声地从屏障表面滑过,没有留下任何撞击或震颤的痕迹。她停了手:“你站在那里,别动。”陈平之没有动,屏障依旧维持着原有的形态。尹梦再次出手,这一次是两道深蓝色的光柱同时涌出,像两股并行的瀑布,以更快的速度冲向屏障。两道灵力在接触屏障表面的瞬间被同时分向两侧。
陈平之收回屏障,尹梦也收了手。她的呼吸比方才重了一些:“确实防住了。我用的是全力。”陈平之点了点头,然后从储物戒中放出小五。五彩光芒在院中铺展开来,小五收拢双翼落在院墙边。陈平之对尹梦说:“你退远一些。”尹梦退到院墙边缘。陈平之重新催动屏障,小五双翼一展,一道五彩光柱从它喉间涌出,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直撞向那道屏障。光柱触及屏障的瞬间,屏障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波纹,像石子投入水面时泛开的涟漪,边缘处有一瞬间的明亮,随即恢复了原状。五彩光柱沿着屏障表面滑落,像一道水流在遇到石头时自然地改变方向。小五收回灵力,发出一声低鸣,像是在说“确实可以”。陈平之也收了屏障,伸手在空中停了一瞬,那道屏障残留的最后一丝热度正沿着指尖消散,像是刚刚完成一次完整的收缩。
尹梦走到他面前:“你的实力已经可以对阵大帝境大圆满修士了。”
陈平之摇了摇头:“只是防御而已。离真正的实力还有一段距离。”
尹梦没有接话,只是站在他身旁,和他一起看着院墙外那棵在月光下轮廓分明的大树:“你在下界时就已经无可匹敌了,如今在仙界也正在一步步站稳脚跟。”
陈平之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碰了一下窗台上那盆绿植的叶子,叶片在触碰下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又恢复了静止:“以后我们要好好在这里扎根,不需要再四处奔波了。”
尹梦像是确认过什么,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和缓的平稳:“那就扎稳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