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宸宗大殿的灯火通明,将每一根石柱的纹路都照得清清楚楚。
妙木、枯木、朽木三位长老站在殿前,身后是数十名核心弟子,目光都投向殿门的方向,等待黄髯归来。
院门被推开,黄髯走了进来。衣袍整洁,步伐沉稳,但面色比离开时冷了几分,像一块被反复淬过火又浸过冷水的铁。
黄其英跟在他身后,低着头,脚步比离开时沉重得多,每一步都像踩在不确定的地面上,神色慌张,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与往日的自信高傲判若两人。
众人尚未开口询问,黄髯已经穿过人群,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殿中的每一个人,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冷峻的沉着,像一块石头落在水面上,缓慢而不可逆地沉下去。
“把黄之锋叫来。”
片刻之后,黄之锋被人从外面带进殿中,低着头,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
黄髯没有让他站到人群中去,而是让他跪在殿中央。
然后,他将黄其英与星澜宗的前后纠葛,从头到尾详细说了一遍。
没有省略,没有修饰。从黄之锋强娶李沐雪被拒、妙木枯木联手偷袭开始,到后来陈平之反击、废去朽木修为、夺走宗门至宝,再到黄其英编造谎言、通过祭坛向上界求救,一字不漏。
大殿里安静得只剩下他说话的回声。
当他提到陈平之在交手中三次收手时,殿中的气氛明显变了。有人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又低了下去,像烧完的余烬。
黄髯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中继续向下沉:“老夫与他交手时,他大可以取我性命,但每一剑都留有余地。这样的人,绝不可能像你们之前说的那样阴险狡诈。”
他沉默了一下,“依我看,他的实力恐怕已经到了大帝境。以他的修为,若真要灭我宗门,根本不必等到今天。他能手下留情,已经是最好的证明了。”
殿中再次陷入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低声道:“陈平之这么厉害的吗?”
又有人说:“炼丹那么厉害,没想到修为也这么强!”
黄髯没有理会这些议论,目光转向跪在殿中的黄其英和黄之锋,声音冷了下来:“即日起,撤去黄其英的宗主之位,撤去黄之锋的少宗主之位。逐出师门。”
黄之锋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老……老祖!我知错了!我不该招惹陈平之!求您网开一面……”
黄髯没有看他,表情严肃而冷峻,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已经写好很久的文书,不带多余的起伏:“今日之事,全因你而起。如果陈平之不是那种大度之人,恐怕老夫此刻已经身死道消。我玄宸宗六百多年的基业,险些毁在你手上。”
黄之锋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愿意去赔罪……去道歉……求老祖再给我一次机会。”
黄髯没有接话,他的目光已经从黄之锋身上移开,像在做一个他早已决定好的、不打算改动的决定。黄其英跪在一旁,面色灰败,像是已经被抽走了最后一口气。他不再说话,也不再抬头,只是望着自己眼前的那片地面。
黄髯最后扫了一眼殿中众人:“妙木、枯木、朽木三位长老暂时代理宗门事务。即日起进行宗门考核,选拔一位修为与品德俱佳的弟子,担任新的宗主。”
然后又冷冷地看向黄其英父子:“请你们二人速速离开,不要逼老夫动手!”
没有人再出声。黄其英站起身来,脚步有些踉跄,他没有抬头看任何人,转身朝殿外走去。黄之锋跟在他身后,像是还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发出声音。殿外暮色已经暗透了,两人的身影沿着山道越走越远,像是两颗被冷风吹出夜空的星,渐渐消失在暗处,凄凉而落寞。
夜风从殿门吹进来,吹动案几上的纸页,发出细碎的声响,随即又安静下来。
殿中无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变得很轻。那些目光从殿门移回殿内,落在那三把空着的、暂时还没有人坐上去的椅子上。
夜还长,还没有到该睡的时候,但脚步声已经朝着各自的方向散去了。殿外的新月正挂在天边,薄薄的,像一枚还没来得及刻字的印章。风从檐角穿过,吹动廊下悬挂的铜铃,铃声响了两声,又安静下来。
妙木、枯木和朽木长老正在油灯下一起商讨宗主的最佳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