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降临时,纸鹤穿过最后一层薄云,朝玉屏山飞去。
晚风从山间吹来,带着草木和露水的气息,吹得陈平之的衣袍微微飘动。他坐在纸鹤上,看着前方那处熟悉的院落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院墙还是那面矮墙,墙头爬着几株蔷薇,枝头缀着即将闭合的花苞。院门敞开着,门前站着一道白色的身影。
陈平之的目光落在紫韵身上,停顿了一瞬。紫韵站在暮色里,一袭白裙,在晚风中微微飘动,那白不是耀眼的白,像是被日光晒过又洗过很多次的白,柔和的,温润的。乌发没有挽髻,就那么披散着,发梢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但不让人觉得不妥。她看见纸鹤降落,唇角弯了起来,两个浅浅的酒窝浮现在脸颊上。陈平之从纸鹤上跃下,朝她走过去。
她也脚步轻快地向前走了几步,两人走向对方,紫韵握着陈平之的手,温柔而激动地说:“陈公子,快快请进。”
二楼已经备好了晚饭。
红烧熊掌、清蒸鹿肉、灵菇炖鸡,还有几样时令鲜蔬,摆了一桌子。
陈平之在桌边坐下时,紫韵已经拿起了筷子,给他夹了一块熊掌放进碗里:“你尝尝,这道菜我做了好几回,这次应该不差。”陈平之夹起来咬了一口,软糯入味,汁水在口中化开。他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块鹿肉,肉质鲜嫩,火候刚好。紫韵坐在他对面,时不时给他夹菜,偶尔倒一杯酒,自己却不怎么吃,只是托着下巴看着他,目光中满满的爱意仿佛快要溢出来。
“你也吃。”陈平之说。
紫韵给自己夹了一筷子青菜,小口吃完,放下筷子,又给他添了半碗鸡汤:“你多吃点,我不饿。”
她说话时声音不轻不重,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比她嘴上说的要深得多。
饭后,侍女们收走了碗碟和空酒坛。紫韵吩咐人往浴缸里注了热水,水温刚好,水面浮着几片干花。
她站在浴缸边试了试水温,转身走向陈平之,手指搭上他的衣带,动作很慢,像是在拆一件她等了很久才拿到手的礼物。
陈平之踏进浴缸时,温水漫过他的肩膀,将一整天的奔波和疲惫一点点化开,他靠在缸壁上闭上眼睛。片刻后,他听见衣料落地的声音,然后是水波轻轻晃动的声音。
紫韵从身后贴上来时,他将手搭在浴缸边缘,感受着身后的温度和那柔和的水波。她拿起棉巾从他的肩头开始往下擦,动作很慢,像在描一幅画,认真而细致。她的手指隔着棉巾沿着他的肩膀、后背、腰侧缓缓移动,力道适中。皂角的清香混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淡香,在弥漫的水汽中飘散。陈平之闭着眼睛,感受着那温热的水流和身后人轻微的动作,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侍女们早已退下,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从窗外传来一两声虫鸣。
真是极致的享受。
从浴缸中起身时,两人擦干了身上的水渍。陈平之只觉得浑身舒爽,那股积压了一整天的疲惫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身上剥离干净,连呼吸都变得比白天更深一些。他侧过头看了紫韵一眼——她正站在他身侧,白裙已经穿回去了,发梢还滴着水,在肩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薄薄地铺了一地。
他轻轻抱起她,她的身体比想象中更轻。指尖能触到皮肤被温水浸润过的温热,那股熟悉的皂角与花香混合的气息再次贴近。他低头吻住她的唇,紫韵轻轻闭上了眼。两人没有急着做什么,只是那样安静地抱着。月光从窗外渗进来,不声不响地落在床沿和枕边。紫韵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没有用力,只是放在那里。陈平之紧了紧手臂,把她往自己怀里拢了一下。两人都没有说话,像是连话都不想说了,只想就这么待着。
这一夜他没有急着催动功法,先是像往常一样慢而持久地靠近,等到紫韵的身体完全放松下来,他才开始交替使用九天合欢神功和法天象地。两人的修为各自提升了一个小境界,紫韵从合体四重到了五重,陈平之从天仙二重到了三重。但他没有停,也没有急着收尾,像是想把这段时光拉得更长一些。
两人不知疲惫。
夜深了,窗外有风穿过竹林的声响,细微而断续,像在提醒什么,又像只是随意发出的声响。两人枕在同一只枕头上,聊了很久,直到紫韵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化作均匀的呼吸声。陈平之没有立刻入睡,他只是安静地躺着,感觉到一种久违的踏实感。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夜鸟的啼叫,他又觉得,哪怕不做皇帝,不做仙人,只要一直有这样一个地方能回来,有一个这样的人等着他,就已经足够了。
他闭上眼睛,也慢慢睡去。
第二天早上窗外天光已经大亮,两人才从熟睡中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