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上玄宸宗新修的宗门广场时，黄其英正站在大殿前的台阶上。
眼前的广场铺着平整的青石，每一块都打磨得光滑如镜，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广场两侧新栽的灵槐树已经长出了嫩叶，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树影落在石板上，像一排整齐的倒影。山门重修过了，门楣上的匾额换成了新的，“玄宸宗”三个字描了金漆，在晨光中闪着光。
他身后站着妙木、枯木和朽木。三人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笔直地站在那里，目光望向山门的方向。
沉默被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打破——第九十一位回归的弟子正穿过山门走进广场。那人穿着玄宸宗的旧弟子服，袖口已经磨得发白了，但腰杆挺得笔直。他在广场中央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新描金的匾额，然后朝黄其英的方向抱拳躬身：“宗主。”黄其英看着他，目光温和而平静：“回来了就好，去内堂登记，领新袍。”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山道上接连不断有人走上来。有的背着破旧的包裹，有的骑着瘦弱的灵兽，有的独自一人。来人越来越密，脚步声在空旷的广场上汇成一片。黄其英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一道道身影穿过山门，有人远远就朝他行礼，有人只是默默走过，但每个人走进宗门时步伐都稳了一些。他数不清到底来了多少人，但那种脚步声从稀疏变得密集、从零碎汇成一片的变化，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三个月后，当最后一份回归名册送到他案头时，上面的数字比预想的要多得多。九成以上的弟子回来了，那些流落在北境各地的长老也相继归位。妙木、枯木、朽木三人不仅修为恢复如初，炼虚期的强者数字也变成了六十一。妙木站在殿中，声音沉稳：“还在外面的人，我已经派人去接了。再有半月，应该能到齐。”黄其英没有说话，只是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新修的宗门。那些曾经断裂的石柱重新立了起来，屋顶的瓦也换了新的。北境的阳光落下来，将整座宗门笼罩在一片暖光里。
夜里，议事厅的灯火亮到很晚。黄其英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幅新的宗门布局图。妙木站在他身侧，枯木坐在下首。黄子锋也来了，合体大圆满的气息在周身流转，坐在父亲身旁，安静地听着。
“六十一人，比预期多了三个。”枯木的声音不高不低，“加上还在路上的，数量够了。”黄其英放下手中的笔：“阵法的事，进度如何？”朽木从暗影中开口，声音沉稳：“核心阵基已经修复完毕，外围阵纹还在铺设。再有两个月，可以完成第一轮激活测试。”黄其英点了点头，收起布局图站起身来：“不急，慢慢来。我们有的是时间。”
夜更深了，议事厅的灯火还没有熄。黄其英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星澜宗的方向，夜色中什么也看不见。妙木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目光也望向窗外：“宗主在想什么？”
黄其英沉默了一会儿：“在想，他知不知道我们已经回来了。”
妙木没有接话，过了片刻才开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已经回来了。”
黄其英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依旧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片什么也看不见的夜色，像是要在那片黑暗中找到某个他暂时还看不清的答案。
北境的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吹动案几上那张还没有收起的布局图，发出细碎的声响。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议事厅里听得很清楚，像有什么正在缓慢成形，但还没有完全落定。风停了之后，只剩窗外远处新栽的灵槐树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的声响。那声音断断续续，隔一会儿才响一下，像是在慢慢确认自己是否还长在那根枝上。远处星澜宗的方向还是什么都看不见。黄其英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内殿。
脚步声在空荡的廊道里响了很久才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