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绵了一夜,陈平之回到灵鹤峰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晨光洒在竹林上,露珠在竹叶尖上颤颤巍巍地挂着,像随时会落下来。纸鹤落在小院门口,他跃下鹤背,收起纸鹤,推开院门。
院子里很安静。
来到书房。书房的桌上放着一封信,压在一方砚台下面。他走过去拿起来,信封上写着“陈师兄亲启”五个字,字迹是林大轩的。
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
“陈师兄如晤:感谢救命之恩。我们三人决定离开星澜宗,感谢师兄一直以来对我们的帮助,你的恩情我们永远不忘。师兄保重。王敦、林大轩、吴季。”
信纸只有薄薄一张,写满了,字迹有些潦草,末尾几个字甚至微微发颤,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吴季的名字后面还有一滴干涸的水迹,不知道是落上去的水渍还是别的什么。
陈平之握着那封信,读了两遍,然后放回桌上。他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空荡荡的小院。晨光已经升高了,照在空地上,明晃晃的,空无一人的院子里十分安静。
这一次他们没有跪在门口,没有哭着求他原谅。他们只是留下了一封信,然后静静地走了。比上次更安静,也更彻底。他想说什么,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最终只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压了许久的东西全部吐出去一样。
他回到书桌前坐下,将那封信折好,放进抽屉里,然后起身关好门窗,拉好窗帘,布下隔音隔光的阵法和《九霄藏龙诀》的隐匿结界。
他从怀中取出那面噬魂幡,放在桌上。幡面漆黑,暗红色的符文在昏暗中微微泛着光。他从丹田中唤出瓷碗,托在掌心。碗身古朴毫不起眼,但在他手中已经陪他走过不知多少个日夜。他将噬魂幡放入碗中,双手捧碗,注入五行灵力。
五彩光芒亮起,在房间中铺展开来。噬魂幡从碗中缓缓浮起,幡面上的暗红色符文开始发光,像是被重新点燃了。那些符文像细密的血管一样流淌着,从幡面的一端蔓延到另一端。黑色幡面渐渐泛起金属般的光泽,像是被镀了一层薄金。边缘开始镶上金线,那些金线沿着幡面的轮廓蔓延开来,越铺越密,最终化作两圈细密的金边纹路。符文中的暗红色光芒渐渐沉淀,不再摇曳,像凝固在幡面深处的琥珀,沉稳、内敛,却带着更加深沉的压迫感。
一刻钟后,五彩光芒缓缓收敛。陈平之低头看向碗中——两柄噬魂幡静静躺在碗底,比原先那面大了半圈,幡面漆黑如夜,边缘镶着两层细密的金线纹路,像帝王的长袍般华贵而肃穆。帝级绝品噬魂幡。可对地仙级修士进行神识攻击,威力极其巨大。
他拿起一柄仔细端详,神识探入,幡中那股吞噬魂魄的力量已经发生了质变。不再像之前那样阴冷、暴戾,带着一种混乱的吞噬感;而是沉稳、内敛,如同一把收在鞘中的刀,锋刃藏在深处,不出鞘则已,出鞘便无可抵挡。它可以精准地攻击修士的神识,而不伤及魂魄。既可以威慑,也可以制敌,不再是一件纯粹的邪器。
他又拿起第二柄,同样感受了一下,将它与第一柄并排放在桌上。两柄帝级绝品噬魂幡安静地躺在那里,金线纹路在昏暗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两柄等待出鞘的刀。陈平之看着它们看了很久,然后伸出双手将它们拿起来,收入了储物戒最深处。他不打算使用它们。不因为它不好用,而是因为它的本质不是正道所需,哪怕被强化成了帝级绝品,哪怕已经可以精准攻击神识而不伤魂魄,它依然是一件以“收割”为本源的法器。
他撤去阵法,推开窗户,让午后的阳光涌入房间。阳光照在桌面上,将纸张镀上一层金色。那只空瓷碗已经收回了丹田。他走出书房,站在小院中,看着远处灵秀峰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那三间空荡荡的小院。他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以后会不会再见面。但他知道,他们留下的那封信里那些字,他会一直留着。
陈平之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主殿。
林莺她们还在等他,今日的课还没有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