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澜宗的消息传到猿啸宗的时候,周逸凡正在后山练剑。
传信弟子连滚带爬地跑上山,气喘吁吁地递上星澜宗的信函。
他放下手中的剑,拆开信函,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秦齐、安锁子、吴世平三人被玄冥宗宗主玄无欢及其党羽夺舍,如今已在星澜宗被擒。他沉默了片刻,将信函折好放入怀中,转身下山。
周逸凡随即带着两名长老,乘坐飞舟赶往星澜宗。飞舟在宗门广场降落时已是傍晚。
暮色下,星澜宗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将灵秀峰映得暖黄一片。周逸凡走下飞舟,面色凝重。他是一宗之主,门下弟子被夺舍,他难辞其咎。往小了说是管教不严,往大了说是宗门蒙羞。他整了整衣袍,朝灵秀峰大殿走去。
殿中灯火通明。霓裳坐在主位上,一袭白色长袍,发髻上插着九天星河钗,目光平静而清冷。各峰长老分列两侧,尹梦坐在右侧第一位,面色淡然。陈平之站在殿侧,没有说话。
周逸凡走上前去,抱拳躬身,声音诚恳:“霓裳宗主,周某管教无方,给贵宗添了天大的麻烦!今日登门赔罪,还请宗主见谅!”
霓裳微微颔首:“周宗主客气了。猿啸宗弟子都很优秀,只是那三人十分不幸,被玄冥宗余孽夺舍,非你之过。”
她侧过头,“把人带上来吧。”
执法堂弟子押着三人走了进来。秦齐走在最前面,面色惨白,目光中满是恐惧。安锁子和吴世平跟在他身后,浑身发抖,连路都走不稳了。三人被按着跪在大殿中央,面对着周逸凡。
周逸凡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冰冷:“被夺舍后,身体是夺舍者的,灵魂已经彻底消亡了。这三人罪大恶极,留着就是祸害。”他抽出法剑,“处死吧。”
殿中安静了一瞬。秦齐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不——我认罪了!我交出了噬魂幡!你们说过——”
他的话戛然而止。周逸凡的剑光已经划过,一道凌厉的灵光无声地掠过三人的脖颈,快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三颗头颅同时飞起,在空中划出三道短促的弧线,滚落在地面上,骨碌碌地转了两圈才停下来。鲜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在青石地面上洇开大片深色的痕迹,迅速蔓延开来,渗进石缝里。无头的尸体僵了片刻,才先后轰然倒地。
殿中一片死寂。周逸凡收了剑,面色如常,低头看着地上的三具尸体:“有劳宗主,把这三人埋了吧。”霓裳点了点头,对执法堂弟子说:“拖出去,埋在外门后山。”
执法堂弟子将三人拖走了,身后留下三道长长的血痕。地面上的血迹很快被清水冲洗干净,但那三道痕迹并没有完全消失,在青石地面上留下淡淡的印记。
外门后山,暮色更浓了。执法堂弟子匆匆挖了一个土坑,将那三具身首异处的尸体扔了进去,又匆匆填上土,踩平压实,甚至来不及立一块碑。三人就这样被埋在了星澜宗的后山,连个标记都没有。连月光都懒得照过来。
谁也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草丛中,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看着。那双眼睛藏在阴影里,瞳孔收缩成一道竖线,泛着暗淡的幽光。他看见了三人被处死、被拖走、被埋下的全过程,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无声的笑。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也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的笑声很轻,比风吹过草叶的声音还要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声低叹。
又像是某种等待终于结束的信号。
月亮缓缓移过中天,星光洒在后山那片新翻的泥土上,夜风穿过草丛,带着一丝凉意,吹动了泥土边缘几根枯草。泥土微微鼓起了一个包,又慢慢平了下去。
夜还很长。后山恢复了寂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那双眼睛已经不见了。他记住了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