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齐、安锁子、吴世平三人从猿啸宗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他们在宗门领了一个采集灵药的简单任务，早早完成，便溜达到了镇上。三人穿着猿啸宗外门弟子服，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但他们自己知道，这副皮囊之下的神魂，曾经是玄冥宗最顶尖的存在。
两个月了。两个月来，他们白天做任务，夜里偷偷修炼，一刻不敢停。丹田虽破，但神魂还在，功法记忆还在，修炼经验还在。夺舍的这三具身体资质普通，但有海量资源堆砌，进境不算慢。两个月，从筑基一重到金丹一重。当然，表面上他们还是筑基一重——玄无欢的隐藏功法，比陈平之的《九霄藏龙诀》差远了，但骗过猿啸宗那些长老，足够了。
街上人来人往。秦齐走在最前面，目光在人群中扫过。他如今是秦齐的模样，二十出头，面容普通，身材中等，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但那双眼睛，还是玄无欢的眼睛。阴鸷、贪婪，像一条蛰伏的毒蛇。他的目光在一个个行人身上掠过，寻找着什么。
街角，一个少年正在卖炊饼。推着一辆破旧的小车，车上叠着几层蒸笼，白茫茫的热气从笼缝中冒出来，混着面香在空气中飘散。少年十六七岁，穿着一身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浓眉大眼，鼻梁高挺，面容方正，站在那里腰杆笔直，像一棵刚抽条的青松。
秦齐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上下打量着。卖炊饼，穿着粗布衣裳，一看就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但他的灵根——上品金灵根。秦齐的神识虽然远不如前世强大，但探查一个普通人的灵根绰绰有余。上品金灵根，放在任何一个宗门都是重点培养的对象，却在这里卖炊饼。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秦齐走上前去，站在小车前，扫了一眼蒸笼里的炊饼，语气随意：“这些炊饼，我都要了。”
少年愣了一下，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猿啸宗弟子服的年轻人，眼中闪过惊喜：“都、都要了？”秦齐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在手中掂了掂。少年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犹豫了，挠了挠头：“这位师兄，炊饼都给您包好，可这么多，您一个人拿不了啊。”
秦齐微微一笑，指了指街对面的竹林：“前面有个竹林，竹林里有间小屋，是我平日修炼的地方。你把饼送到那里，灵石少不了你的。”他说着，将那块碎银子塞进少年手里。少年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银子，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他在这个镇上卖了三年炊饼，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么大方的主顾。
“好嘞！师兄您前面走，我推车跟着！”少年将银子揣进怀里，推着小车，跟在秦齐身后。安锁子和吴世平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三人嘴角都带着笑，但那笑意不达眼底。
竹林离街不远，走几步就到了。竹叶青翠，在微风中沙沙作响。林中有一间小屋，是秦齐平日“修炼”的地方——其实就是他偶尔来此落脚，免得在宗门中露出马脚。秦齐推开木门，侧身让少年把小车推进去。安锁子在门外守着，吴世平跟了进来。
少年将小车靠墙停好，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身看着秦齐，憨厚地笑了笑：“师兄，炊饼都送到了。一共三十二个，您数数。”
秦齐摆了摆手，走到少年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糕点，递到少年面前。糕点是淡黄色的，散发着淡淡的甜香，上面还沾着几粒芝麻。他的声音温和而亲切：“小兄弟，辛苦了。这是我家传的糕点，你尝尝。”
少年接过糕点，憨厚地笑了，道了声谢，将糕点送入口中。嚼了两下，咽了下去。然后他的眼神就开始涣散，身体摇晃了几下，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推车上的蒸笼晃了晃，掉下来两个炊饼，在地上滚了两圈。
玄无欢从不做没把握的事。那糕点里掺的不是毒药，是迷药。无色无味，入口即昏。对付一个连炼气一层都没到的普通人，一枚最劣等的迷药就够了。
秦齐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少年的鼻息，呼吸平稳。他抬起头，看着门口守着的安锁子，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吴世平，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半个时辰后。
木门打开了。秦齐走了出来，步伐从容，面色红润。他还是秦齐的模样，身形还是秦齐的身形，面容还是秦齐的面容。但他走在竹林中的姿态，与之前不同了。腰杆挺得更直，步伐更有力，眼中阴鸷的光芒更盛。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回味什么美味。上品金灵根，真的美味啊。这具身体的资质比秦齐那具强了百倍不止。虽然现在还是金丹一重，但修炼速度会快很多。假以时日，恢复到前世巅峰指日可待。
安锁子和吴世平看着他，眼中满是羡慕。他们也想要更好的身体。秦齐——不，现在应该叫玄无欢了，虽然用了秦齐的外貌，但内里已经换成了上品金灵根的天才少年。安锁子忍不住问：“宗主，那具身体……马闻西的？”
玄无欢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吴世平，笑着说：“急什么？下次有好的，让你们先上。”
安锁子连忙点头，吴世平也松了一口气。三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笑声在竹林中回荡，惊起一群飞鸟，扑棱棱地飞向天空。玄无欢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心情极好。上品金灵根，配上他前世的功法和经验，突破到元婴期用不了多久。等到了元婴期，就可以寻找更好的目标。
小车上，蒸笼还冒着热气。炊饼散落一地，没有人捡。竹林外，夕阳西下，暮色四合。三人说说笑笑，沿着山道朝猿啸宗的方向走去。背影渐渐消失在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