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躺在灵秀峰内殿的床上，辗转难眠。
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面铺了一层银白。她已经很久没有失眠了，修行到她这个境界，早不需要像凡人那样每晚安睡。但今晚不一样，闭上眼睛就是大乘期威压如山般压下来的那一刻，赤红色的剑气遮天蔽日，防御阵法在她面前碎裂，她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合体一重对阵大乘期，差距如同天堑。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身为一宗之主，她不能退，也不能逃。
然后陈平之出现了。
那个炼气九层的少年，站在她身侧，面色平静，目光坚定。他放出了一只五彩凤凰，轻松化解了玄无欢的全力一击。他用了某种她从未见过的手法，让大乘期的玄无欢瞬间丹田碎裂，瘫软在地。整个大陆最恐怖的存在之一，在他面前不堪一击。
霓裳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一闭眼就是陈平之的脸。月光下他站在灵秀峰的广场上，青色长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面色平静，目光从容。那张脸英俊而年轻，眉宇间有长春师兄的影子，但又不一样。长春师兄温厚宽和，陈平之却是深不可测。他的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让人看不透，又忍不住想看。
霓裳又翻了个身。
长春师兄，她的师兄，她敬重的人。陈平之是他的弟子，是她的师侄。师侄，这两个字像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她心里。
霓裳坐起身来，长发披散在肩头，月光洒在她脸上，洁白无瑕的肌肤泛着淡淡的光泽。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苍老过、干枯过、布满皱纹过，是陈平之给的极品驻颜丹让她重返青春，让这双手重新变得白皙细嫩。他给的极品聚气丹让她的修为从炼虚八重突破到炼虚大圆满，他给的极品合体丹让她突破到了合体期。如今的她修为大增，重返青春，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自己能够活下来也是因为他。
玄无欢那一剑，合体一重根本挡不住。如果不是陈平之出手相助，她早已身死道消，星澜宗群龙无首，数百年的基业毁于一旦。那些敬重她的弟子、那些她想要守护的人，都会在玄冥宗的铁蹄下生灵涂炭。而这一切，都被那个少年挽救了。
霓裳将脸埋进掌心。她对他说了谢谢，只有谢谢。这不够，远远不够。救命之恩，再造之恩，岂是一句谢谢就能报答的？
霓裳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光。她活了数百年，自从长春师兄失踪后，早就将儿女情长抛之脑后，她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对任何男子动心。但今夜她发现，她错了。那颗沉寂了数百年的心，在看到陈平之挡在她身前的那一刻，重新跳动了。不是因为他救了她，而是因为他在那一刻展现出的从容、笃定、深不可测。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山，让人心安。
霓裳的手微微颤抖。他是她的师侄，这是逾越，是不该有的念头。
但她又想起他那张脸，月光下英俊而年轻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她的目光温和而从容。他说“宗主，这是弟子的一点心意”，说“你值得拥有”。
霓裳深吸一口气。她决定了，不论他是谁，不论他是什么身份，她都要报答他。用最直接的方式、最原始的方式。不是因为他救了她，不是因为他给了她丹药，而是因为她想这样做，从心底里想这样做。
霓裳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这一次她没有辗转，嘴角微微上扬，很快就沉沉睡去。
月色如水，洒在灵秀峰上，洒在内殿的纱帘上，洒在她安详的睡颜上。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回到了三百多年前，那个天赋绝佳、意气风发的霓裳仙子。她站在星澜宗的山门前，晨光洒在身上，远处一个少年正朝她走来，青色长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霓裳在梦中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