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翠竹峰的竹林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光泽。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这两天的事。林莺突破了金丹，柳烟璃也突破了金丹，两个下品水灵根的女子，如今都已是金丹一重的强者。新弟子里面，她们两个修为最高，李沐雪还是筑基大圆满。
宗主霓裳对李沐雪寄予厚望，特意为她寻来了中品破金丹。第一枚服下，灵力在丹田中冲击了三天三夜，最终功亏一篑。霓裳又寻来第二枚，李沐雪再次闭关，所有人都以为这次一定能成。七天之后，她从闭关处走出来，面色苍白，一言不发。又失败了。
接连两次突破失败，对体力和心神的消耗极大。如果第三次再不成，那么十年之内都无法再突破，只能再等十年。李沐雪不敢再试了。她是星澜宗的天骄，极品水灵根，长风长老的亲传弟子，所有人眼中的天之骄女，却连破金丹这道坎都迈不过去。
陈平之正准备躺下，神识突然捕捉到院门外有一道气息正在靠近。脚步很轻，呼吸有些急促。他释放神识探了出去——月光下站着一道白色的身影，长发如瀑，头顶一枚白玉簪子，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一袭白色长裙，裙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身姿挺拔。面容绝美，皮肤洁白胜雪，五官精致，目若朗星。但那双眼睛此刻不像往常那样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和挣扎。
李沐雪。
陈平之微微皱眉，他起身披上外衣，走到院门口拉开门闩。李沐雪站在台阶下，月光洒在她身上，白衣胜雪，长发如瀑。她看着陈平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眼前的少年比大比结束时又成熟了许多。十八九岁的年纪，眉眼舒朗，目光坚定，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青色长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周身气息沉稳内敛。炼气大圆满，距离筑基只差一步之遥。但他的眼神让李沐雪心里微微一动。那不是炼气期修士该有的眼神，太深、太沉，像是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又像是高天上俯瞰众生的神明。自信、从容，高深莫测。
“李师姐？”陈平之侧身让开，“请进。”
李沐雪点了点头，迈步走进院子。陈平之关好院门，带着她进了屋里。他点上灯，昏黄的灯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
李沐雪站在桌前，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攥着衣角。她在灵秀峰面对霓裳宗主时从容不迫，在大比擂台上面对强敌时面不改色，此刻却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姑娘一样手足无措。沉默了片刻，她抬起头看着陈平之，开口说出了那句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话。
“陈师兄，我此次前来，有一事相求。”声音有些发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陈平之看着她，目光平静：“师姐，不敢当，你还是叫我师弟比较好，有什么事请尽管讲。”
李沐雪深吸一口气，手指攥得更紧了：“我突破金丹受阻。两次服用破金丹，两次失败。宗主说，如果第三次再不成，十年之内都无法再突破了。”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不敢再试了。”
“林莺和柳烟璃都突破了。她们的灵根不如我，却先我一步踏入了金丹期。”李沐雪的声音微微颤抖，“我不甘心。”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低着头不敢看陈平之的眼睛，她从来没有求过人，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说了之后对方会怎么看她。
陈平之沉默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两个瓷瓶，白底青花，瓶口封着红蜡，轻轻放在桌上推到李沐雪面前。
“这是……”
“打开看看。”
李沐雪拿起瓷瓶，揭去蜡封，倒出一枚。金灿灿的，圆润饱满，云纹流转，丹香浓郁。极品破金丹，十枚。另一瓶，极品聚气丹，十枚。
李沐雪的手指猛地一抖，丹药在她掌心中滚动，云纹在灯光下流转。她抬起头看着陈平之，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极品破金丹，她在宗门见过最好的破金丹也不过是中品，极品破金丹只存在于传说中。而他随手就给了十枚，还有十枚极品聚气丹。她嘴边的千言万语变成了一句颤抖的话：“陈师兄，这……”
陈平之摆了摆手：“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
李沐雪捧着那两个瓷瓶，手指微微颤抖。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她将瓷瓶小心翼翼地收入储物戒中，每一个动作都轻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陈平之看着她，忽然又想起什么，从怀里取出一个瓷瓶递了过去。
李沐雪接过，打开一看——一枚粉金色的丹药躺在掌心，圆润饱满，云纹密布，丹香浓郁却不刺鼻。极品驻颜丹。
“服下它。”陈平之说。
李沐雪看着那枚丹药，没有犹豫，送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喉间流入四肢百骸。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力量在体内流转——每一寸肌肤、每一根发丝都在被这股力量滋养、润泽。身体正在发生变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舒畅感从体内深处涌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被打开了、被洗净了。
片刻之后李沐雪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原本洁白细腻的皮肤变得更加水润，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翻过手掌，长时间刻苦修炼磨出的茧不见了，手心光滑柔软得像初生的婴儿。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更加紧致细腻。手指抚过长发，发丝乌黑亮丽，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李沐雪看着对面铜镜中自己的倒影，镜中的女子白衣胜雪，长发如瀑，肌肤如玉，眉眼含笑——她已经有很久没有笑过了。她抬起头看着陈平之，陈平之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她，目光温和。
陈平之以为她会抱拳说多谢师兄，然后转身离开。
李沐雪向前一步。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从他的眉骨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角。然后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很轻，很轻。像是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陈平之愣住了。她的唇很软，很暖，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一股淡淡的幽香从她身上飘来，不是脂粉的味道，而是少女特有的体香。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灯光不再跳动，窗外的竹叶不再沙沙作响，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有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这个吻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万年。
李沐雪分开，退后一步。她的脸颊绯红，从脖颈一直红到耳根，低着头不敢看他。这是她做过最大胆的事，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男子有过这样的举动。但那一刻，她就是那样做了，没有犹豫，没有后悔。
“陈师兄，我……我先走了。”李沐雪的声音小得像蚊子，“等我突破成功，会来感谢你的。”
说完她转身拉开房门，月光涌了进来。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白色身影在月光中一闪，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脚步声渐渐远去，再也听不见了。房间里还残留着她的幽香。
陈平之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那个吻的温度和柔软。堂堂宗门天骄，极品水灵根，长风长老的亲传弟子，所有人眼中的天之骄女——居然给了自己一吻。陈平之愣了片刻，嘴角慢慢咧开，最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坐回床边，靠着床栏，双手枕在脑后，看着窗外的月光。
陈平之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他翻了个身，抱着被子，脑海中还是那个轻轻的吻。
他是带着笑进入梦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