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道尽头的黑色面包车已经消失。
史蒂夫仍站在原地。
他手里攥着那枚沾血的金属纽扣,指节一点点发白。
“你说谁?”
弗瑞靠着燃烧的SUV,抬手擦去额角的血。
“巴恩斯。”
风从两栋废弃建筑之间穿过去,卷起雪泥,也卷起一股烧焦的橡胶味。
史蒂夫猛地转身。
“你确定?”
弗瑞没有回答。
史蒂夫一步逼近,声音压得极低,却比刚才的爆炸更响。
“你确定那个人是巴基?”
“我说的是冬日战士。”弗瑞盯着他,“至于他是不是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需要证据。”
“那就给我证据!”
史蒂夫一把揪住弗瑞的衣领。
弗瑞没有反抗,只从内袋里取出一块拇指大小的黑色存储片,插进腕表式终端。
屏幕亮起。
模糊的街角监控被放大。
第一个画面,男人从SUV车顶跃下,机械左臂挡住近距离射击。
第二个画面,他用盾牌反弹的角度避开爆炸,右脚向外偏了半寸。
第三个画面,他在冲进商场前,抬手调整面罩。
左肩的战术服烧裂。
红星露了出来。
史蒂夫的呼吸停了一瞬。
弗瑞切换到另一段资料。
画面里的男人站在训练场上,赤裸的上身布满旧伤。
教官从侧面挥刀,他没有回头,靠脚步和肩膀的微小偏移避开攻击,随后用肘部撞断对方的喉结。
那是二战时期,巴基教过史蒂夫的动作。
史蒂夫松开手。
弗瑞的衣领皱成一团。
“这段录像来自九头蛇内部。”弗瑞说,“他们把目标称作资产。每次任务前,都会重复同一套动作训练。机械臂、面罩、冷冻周期,全部一致。”
史蒂夫盯着屏幕,像被钉死在雪地里。
“巴基···”
他终于说出这个名字。
声音很轻。
轻得不像一个刚刚徒手挡住机枪的人。
一辆黑色轿车在巷口停下。
杨明推门下来,先看了一眼翻覆的SUV,又看向史蒂夫腿上的血迹。
“伤口裂了。”
史蒂夫没有反应。
杨明走过去,直接扯开他大腿上的绷带。史蒂夫这才低头,像刚刚发现自己还站着。
“坐下。”
“巴基还活着。”
“我听到了。”
“他还活着。”
“你再重复一遍,伤口也不会自动愈合。”
杨明从车里取出医疗箱,蹲在积雪融化的泥水旁,剪开史蒂夫的裤腿。
原本缝合的伤口被撕开,血沿着大腿内侧往下淌。
史蒂夫却像感觉不到疼。
他抓住杨明的手腕。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杨明抬眼。
“知道什么?”
“巴基还活着。”
这一次,史蒂夫的声音近乎逼问。
弗瑞也看了过来。
他同样想知道答案。
杨明没有挣开史蒂夫的手,只把止血钳放在一旁。
“我知道他没有死在那列火车下面。”
史蒂夫的手指收紧。
“你知道?”
“坠落地点附近没有尸体,只有血迹和一截军装布料。苏联回收队在三小时后抵达。那支回收队里有九头蛇的人。”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刚从冰里出来,连这个时代的马路都认不全。”杨明低头重新清创,“告诉你以后呢?你准备一个人去西伯利亚,拿着一面盾牌敲开九头蛇的基地?”
史蒂夫没有说话。
杨明将镊子探进伤口,夹出一小片金属碎屑。
“巴恩斯被送进了苏联的秘密设施。九头蛇接手后,用机械结构替换了他损坏的左臂。肩胛、锁骨、肱骨,能修的修,不能修的换。”
弗瑞的目光落在杨明身上。
“这部分资料,神盾局没有。”
“你们没有找到。”
杨明剪断缝线,重新合拢伤口。
“他们给他注射药物,剥离记忆。每次任务结束,就把他送进冷冻舱。醒来,接受指令。完成,清洗。再冷冻。”
史蒂夫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有时知道。”
杨明打入局部麻醉,动作没有停。
“有时不知道。药物让他清醒,洗脑让他服从。九头蛇不需要他相信,只需要他在听到口令后抬手。”
史蒂夫低头看着那枚红星纽扣。
“他不是叛徒。”
“他是武器。”
“他杀了很多人。”
“武器也会杀人。”
杨明抬眼,目光冷硬。
“区别在于,扣扳机的人是谁。”
史蒂夫的眼眶泛红。
“他可以被救回来。”
“这句话留到你找到他以后再说。”
“他一定能。”
“那就先让自己活过今晚。”
杨明用针线穿过皮肤。针尖落下,史蒂夫连眉头都没皱。
“你现在不是追人的状态。你失血,腿部肌肉撕裂,肋骨至少有一处挫伤。你要是因为旧友活着就失去判断力,下一次见面躺下的可能就是你。”
“我不能等。”
“你能。”
杨明打了个结。
“你只是习惯把冲动叫作责任。”
这句话像一记闷拳。
史蒂夫看着杨明,许久没有回答。
弗瑞弯腰,从SUV残骸旁捡起一枚扭曲的弹壳。
“他带走了U盘。”
史蒂夫抬头。
“里面是什么?”
“洞察计划的核心算法,以及一份人员名单。”弗瑞的脸色阴沉,“我从三曲翼大楼的绝密服务器里拷出来的。冬日战士没有杀我,只拿走了它。”
“九头蛇会用它找出所有反对者。”史蒂夫撑着盾牌站起,“我们必须追。”
“现在追不上。”
杨明收起器械,把染血的纱布塞进医疗箱。
“他提前准备了车辆、替身和人质。那不是逃跑,是撤离。你们追过去,只会撞进下一层陷阱。”
史蒂夫看向巷口。
“那我们做什么?”
“回诊所。”
“杨——”
“先修腿,再追人。”
杨明把一根拐杖丢给他。
“你想救巴基,就别让自己成为需要被救的那个。”
史蒂夫接住拐杖,手指摩挲着盾牌边缘。
几秒后,他低声问:
“你还知道什么?”
杨明没有立刻回答。
车门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我知道九头蛇曾经给冬日战士安排过一次特殊任务。”
“什么任务?”
杨明看了他一眼。
“目标是霍华德·斯塔克和玛丽亚·斯塔克。”
史蒂夫的脸色变了。
“托尼的父母?”
弗瑞也抬起头。
“他们死于车祸。”史蒂夫说。
“不是车祸。”
杨明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
“是暗杀。”
巷子里的火焰噼啪作响。
史蒂夫握着拐杖,站在那里。
“谁做的?”
杨明将医疗箱扣上。
“冬日战士。”
远处某栋建筑的玻璃忽然掉下来,砸在地面上。
史蒂夫像没有听见。
“不可能。”
“我看过九头蛇的任务档案。”
“不可能。”
“时间是1991年十二月十六日。地点,长岛北部公路。霍华德夫妇正在把一份超级士兵血清样本和研究资料交给神盾局。”
史蒂夫的目光失去焦点。
“巴基不会···”
“他奉命拦截。”
杨明继续说。
“他骑摩托车追上车辆,用机械臂撞击后车门。汽车失控,撞上路边护栏。霍华德下车检查损伤,冬日战士从后方接近。”
史蒂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别说了。”
“他先扭断了霍华德的脖子。”
“杨。”
“玛丽亚试图开车逃走。他从侧面击穿车窗,补了第二次攻击。”
史蒂夫闭上眼睛。
杨明没有停。
“现场被伪装成普通交通事故。资料和血清样本被带走。警方报告里写着:夫妻二人死于车辆失控和严重撞击。”
弗瑞沉默地站在一旁。
他曾经看过那份报告。
也曾经看过霍华德最后留下的研究记录。
可他不知道凶手是谁。
更不知道那个凶手如今还活着。
史蒂夫睁开眼。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对吗?”
杨明看着他。
“他可能不知道。”
史蒂夫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绳子。
“那就不是他的错。”
“不知情可以解释罪行。”
杨明收起绷带剪。
“解释不了结果。”
史蒂夫的手掌压在盾牌上,指节白得发青。
“巴基不是杀人机器。”
“九头蛇把他当成杀人机器。”
“他会回来。”
“那就把他带回来。”
杨明转身打开车门。
“先记住一件事。把巴基从九头蛇手里救出来,不等于抹掉他做过的事。你要救的是一个被反复拆碎的人,不是一段可以随便改写的回忆。”
史蒂夫站在原地。
“托尼知道吗?”
“不知道。”
弗瑞看向杨明。
“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他?”
“等他身边没有一套会自动锁定目标的战甲。”
“他会去找巴恩斯。”
“所以才不能现在说。”
车内通讯器忽然亮起。
贾维斯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带着少见的急促。
“杨医生,托尼先生正在尝试定位弗瑞局长的车辆。检测到一枚陌生的加密信号,来源与刚才的U盘读取记录一致。”
杨明停住。
“位置。”
“信号只出现了零点八秒。华盛顿特区以北,随后转入地下线路。无法确认具体坐标。”
弗瑞脸色一变。
“他在上传资料。”
“不是上传。”
杨明看向黑暗的巷口。
“是在确认谁收到了资料。”
通讯器另一端安静了半秒。
贾维斯再次开口:
“先生,发现第二个异常信号。”
“在哪?”托尼问。
“纽约,地狱厨房。”
杨明的眼神沉了下来。
诊所就在那个方向。
史蒂夫抓起盾牌。
“他找到我们了?”
“未必。”
杨明关上车门,抬手划过空气。
蓝色门框在雪夜里缓缓展开,门后传来诊所监护仪的滴声。
“但如果九头蛇知道U盘在谁手里,他们不会只派一个冬日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