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长鞭扫过彼得头顶,削掉了训练架的一角。
彼得贴着地板滑出去,刚抬起手腕,便看见鞭梢转向了格温。
“哈利,停!”
长鞭骤然绷直。
尖端悬在格温身前,距离她端着的水杯只剩两寸。
哈利站在原地,右臂从肘部以下散成红色流体。一节节骨质结构嵌在其中,随着呼吸轻轻开合。
“我停住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
格温把水杯放下。
“看见了。现在慢慢收回去。”
长鞭缩短,骨节依次沉入皮肤。哈利摊开五指,掌心全是汗。
彼得起身,摸了摸头顶。
“训练架可没停住。”
“我赔。”
“那架子就是你的。”
“……也是。”
毒液从格温肩头伸出脑袋,绕着哈利的手臂看了一圈。
“没有独立意识,没有蜂巢回应,还能重组骨质?”
它忽然扭头。
“医生!这不符合共生体科学!”
杨明拿着记录板走过来。
“你昨天还说巧克力属于必需医疗物资。”
“那是营养学!”
杨明没有接话,让哈利依次回答姓名、日期,再重复刚才控制鞭梢时的感受。
“像伸手。”哈利说,“只是手忽然变长了。”
“有没有别的声音?”
“只有它。”
毒液露出牙。
杨明在记录板上写下:蜂巢联系切断后,出现良性变异,意识清醒,形态受自主控制。
后面又补了两个字。
待查。
彼得看着那只恢复正常的手,想起哈利从前爬完楼梯,都要假装停下系鞋带。
“再试一次?”哈利问。
“不试攻击。”
杨明把一颗玻璃珠放在桌上。
“卷起来,放进杯子。杯子碎了,今天不许碰装甲。”
这次,哈利练了四十分钟。
玻璃珠落进杯底时,彼得替他数到了第十七次。
············
装甲胸口合拢,黑色面罩降下。
哈利抬起右臂。
原本装着弹射刃的位置,换成了牵引钩;腰侧的爆炸物挂架已经拆空,固定着两只急救包。
彼得拿起拆下来的零件。
“你父亲到底准备在里面装多少武器?”
“足够让维修手册单独占一册。”
杨明掀开急救包,调换了止血带的位置。
“放外层。到时候满手是血,你没空翻。”
哈利点头。
“声波模块呢?”
“限制了功率,可以定向输出。”
毒液立即缩进格温衣领。
“我们申请离开考场!”
哈利关闭发射器,头盔侧面亮出新的识别名。
【夜行者。】
彼得绕着他走了一圈。
“名字不错。”
“你昨晚想了十一条建议,全被否决了。”
“至少‘红心骑士’有医学依据。”
哈利抬手扶额,金属手套碰在面罩上,咚的一声。
格温终于笑了。
楼梯口,老管家却没有跟着笑。
他拿着平板,站了好一会儿。
“少爷,律师打了三次电话。”
··············
屏幕上出现了几份债权转让通知。
彼得看不懂复杂的附录,却认出了最上面的名字。
菲斯克。
律师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他们收购了几家供应商持有的债权,同时联系小股东,要求召开临时董事会。今天早上,两家银行也停止了续贷。”
哈利摘掉头盔。
“父亲的案子还没结束,他们就开始拆公司?”
“对方还派人堵了仓库。名义是清点抵押物。”
“工人呢?”
“有人受伤。我们已经报警。”
彼得看向杨明。
金并被满大人带走时,折断的手腕还露着骨头。
才过去多久,他已经能重新伸手了。
律师停顿片刻。
“还有一段视频。对方要求您亲自看。”
画面里,金并将一支钢笔放到桌上。
右脸的疤痕随着说话牵动,袖口下面,那只曾被杨明折断的手已经恢复。
“替我问候诺曼。”
哈利没动。
“他的炸弹毁了我的脸。现在,我拿走他的公司。”
钢笔在金并指间缓缓弯折。
“你可以保住庄园。前提是,别学你那些爱管闲事的朋友。”
视频结束。
地下室里,只有装甲的散热风扇还在转。
哈利重新拿起头盔。
杨明伸手按住。
“去哪?”
“仓库。”
“穿这身冲进债权纠纷现场,明天报纸就会写奥斯本继承人袭击债权人。”
哈利的手指松开了一点。
“那就看着?”
“伤员送医,证据保存,律师继续办手续。”杨明点了点屏幕,“至于动手的人,找出来。”
彼得的手机同时震了一下。
马特发来的消息很短。
【菲斯克重新召集手下。他带回了五个人。今晚别单独行动。】
···············
第二天晚上,彼得带着哈利、格温和菲莉西亚,停在一家倒闭洗衣店门口。
菲莉西亚拨开门上的蜘蛛网。
“秘密基地?”
“你怎么知道?”
“你一路说了四遍‘到了就知道’。”
彼得推开侧门,沿楼梯往下走。
他提前给马特发过消息。对方回了“带来吧”,后面还跟着一句“我和弗兰克谈”。
现在看来,谈得不太顺利。
地下室门刚开,弗兰克便站了起来。
他的手没有离开枪套。
“谁同意你把人带到这里?”
彼得停在门边。
“他们是我的朋友。”
“我问的不是交情。”
墙边,马特放下短棍。
“我同意的。”
弗兰克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替所有人决定?”
屋里安静了。
戴夫正往护腕上缠胶带,扯了一半,忘了撕断。明迪坐在工作台上,两条腿晃着,达蒙伸手按住她膝盖,示意她先别插话。
彼得把门关好。
“菲斯克盯上了哈利。她们也和他交过手,我不能让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那就换个地方谈。”
弗兰克扫过三人,最后停在彼得尚未恢复的肩膀上。
“这里有撤离路线,有伤员落脚点,有人的真实身份。你信任一个人,不等于替所有人承担泄密的后果。”
彼得张了张嘴。
这次,他没找到一句能顶回去的话。
明迪从桌上跳下来。
“他们又不是来参观的。”
“你也一样。”弗兰克说。
明迪翻了个白眼。
“又来了。”
弗兰克的目光掠过她过长的袖口,停了半秒,声音压低。
“你十三岁。他们还在上大学。”
达蒙把女儿往身旁带了带。
“今晚先交换情报。”
哈利将头盔放到桌边。
“我可以不留下。可被堵在仓库里的工人,不知道下一次该往哪里跑。”
他拿出律师整理的材料。
“这是伤员名单,还有动手的人用的车牌。”
弗兰克没有接。
马特伸手接了过去。
“谢谢,先坐。”
················
戴夫搬来三把椅子,搬第四把时撞到了墙上的靶架。
铁架向侧面倾倒。
黑色触手抢先托住底座,暗红长鞭卷住上沿。最后一只脱落的金属卡扣,被菲莉西亚抬手夹住。
白色爪刃从她指间退了回去。
银白长发落在肩上。
戴夫抱着椅子,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我是不是有点多余?”
“椅子还没放下。”格温提醒。
明迪已经绕到她们面前。
“刚才那个还能再来一次吗?我是说明显有牙的那个。”
毒液探头。
“有眼光,小矮子。”
“我能把刀伸进你嘴里吗?”
“不能!”
菲莉西亚笑出了声。
明迪转向她,盯着收回利爪的指尖。
“这个也酷。你不用磨刀?”
弗兰克把桌上的匕首往里推了推。
“别现场交流这种经验。”
彼得趁机坐到他旁边。
“我应该先征求所有人的意见。”
弗兰克看着他。
“下次提前说。新人不知道的东西,就别让他们看见。”
他收起桌角的撤离图,终于松开了枪套。
彼得肩膀跟着松下来。
达蒙打开投影。
画面里,金并站在一座废弃码头的仓库中。背后的桌上摊着几张照片。
彼得认出了自己的面罩。
旁边是夜魔侠、惩罚者、夜光,还有麦克里迪父女。
“制毒厂,武器线,走私码头。”
录音里的金并一张张点过去。
“我的竞选资金,就是被这些人切断的。没有他们,我早就坐进市政厅,也不会在那场混乱里挨诺曼的炸弹。”
他转向镜头外。
“公司的事我来处理。我要他们一个个消失。”
五道人影从仓库深处走出来。
其中一人摘下手套,掌心贴住铁桌。
桌腿弯了。
没有用力下压。金属自己卷成了一团。
另一人的身体忽然穿过灯光,在画面里消失,下一刻出现在镜头旁。
彼得坐直了。
达蒙暂停录像,将另一张截获的运输清单放大。
“五个人,满大人亲自送来。押运通讯提到了十戒改造。”
菲莉西亚脸上的笑意消失。
弗兰克拉过一张空白街区图。
“现在说说,你们能做什么,做不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