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市，韦恩庄园地下三百英尺。
蝙蝠洞最深处，第七号物理实验室。
厚达半米的铅锌合金隔离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械咬合声，彻底锁死。通风系统满负荷运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臭氧味。
布鲁斯·韦恩脱下了那身萨维尔街的定制西装，换上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他站在防爆玻璃后，双手撑着金属控制台，深邃的目光死死盯着玻璃墙内。
隔离舱中央，一个极其粗糙的金属环形装置被八根机械臂悬空固定。铜线外露，焊点丑陋，但在其核心，一团幽蓝色的光芒正如同活物般稳定地脉动着。
“阿福，切入韦恩集团备用电网的冗余模拟器。”布鲁斯声音冷硬。
“少爷，我必须提醒您。”阿尔弗雷德站在一旁，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这东西的能量波动曲线，我们数据库里没有任何匹配项。强行并网测试，可能会烧毁整个蝙蝠洞的初级变电站。”
“百分之五功率。执行。”布鲁斯没有废话。
“如您所愿。”阿福按下回车键。
“嗡——”
隔离舱内，幽蓝色的光芒骤然一亮。
控制台上方的一排全息屏幕瞬间被瀑布般的数据流淹没。
“电压输出稳定在三千万伏特，安培数···老天。”阿福那总是波澜不惊的英式腔调里，罕见地出现了一丝颤音，他推了推老花镜，凑近屏幕。
“能量转化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这不可能，它在自我循环。”
“加到百分之十。”布鲁斯下颌线紧绷。
“滋啦！”
话音刚落，连接着反应堆的两根大拇指粗细的超导电缆表面，瞬间爆开一团刺眼的电火花，绝缘外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黑、熔化，露出里面烧得通红的铜芯。
“警告！核心温度过载！电网模拟器击穿！”蝙蝠电脑发出尖锐的警报。
“切断连接！”布鲁斯猛地拍下红色的紧急制动按钮。
机械臂迅速收回触点，幽蓝色的光芒闪烁了两下，重新恢复了那种平静的脉动。仿佛刚才差点把蝙蝠洞电网烧穿的狂暴能量，只是它微不足道的一次呼吸。
实验室里陷入了死寂，只有通风扇嗡嗡作响。
布鲁斯看着那块散发着蓝光的破铜烂铁，脑海中再次闪过摩纳哥赛道上，那个俄国疯子挥舞电鞭的画面。
杨明没骗他，这东西，确实是能改变规则的筹码。
“叮。”
实验室外的专用电梯门开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卢修斯·福克斯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卡其色风衣，里面甚至还套着丝绸睡衣，领口的扣子错位了一颗。
他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满脸写着“深夜被资本家压榨”的怨气。
“布鲁斯，我希望你明白，现在是凌晨三点。”卢修斯大步走过来，毫不客气地抱怨。
“应用科学部明天还有三个军方合同要审核，如果不是你说哥谭要被核平了，我绝对会在床上·····”
卢修斯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视线越过布鲁斯的肩膀，落在了防爆玻璃后的隔离舱里。
那团幽蓝色的光，映照在他黑色的瞳孔中。
“那是什么？”卢修斯愣住了。
“这正是我叫你来的原因，卢修斯。”布鲁斯侧开身子，让出控制台的位置。
卢修斯走上前，目光从反应堆移到那几块记录着刚才测试数据的全息屏幕上。
一秒。两秒。十秒。
“啪嗒。”
卢修斯手里的咖啡杯倾斜，滚烫的黑咖啡洒在他的皮鞋上，他浑然不觉。
他猛地扑到屏幕前，双手撑着控制台，脸几乎贴在了数据曲线上。他的眼珠在快速转动，嘴里念念有词，像个看到了神迹的狂信徒。
“冷核聚变？不，不对。没有中子辐射。反物质湮灭？也不可能，能量级对不上。”卢修斯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这能量输出曲线···它是平滑的，没有衰减期。”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布鲁斯，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布鲁斯，你到底干了什么？”卢修斯的声音因为极度激动而变得尖锐，“你把一座大型核电站，塞进了一个甜甜圈大小的金属环里？！”
“这不是我的作品。”布鲁斯面无表情。
“别开玩笑了！”卢修斯指着屏幕。
“看看这些数据！它完全违背了热力学第二定律！能量守恒在这里就像个笑话！这是上帝的造物！你知不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韦恩集团可以直接终结全球的化石能源时代！”
“冷静点，卢修斯。”布鲁斯走过去，递给他一块毛巾，指了指他的鞋子。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卢修斯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在实验室里来回踱步。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猛地转过身，双眼放光地盯着布鲁斯。
“如果把它应用到新能源领域，韦恩集团将在明天早上直接垄断全球的能源市场！什么中东的石油，什么俄罗斯的天然气，统统变成垃圾！”
“这将引领第五次工业革命！内燃机将被彻底淘汰，化石能源将只剩下化工提炼的价值！我们可以造出无限续航的汽车、飞机、甚至航天器！”
卢修斯激动得语无伦次，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中规划韦恩集团未来的商业版图。
“它不是我的。”
布鲁斯冷不丁地泼了一盆冷水。
卢修斯的滔滔不绝戛然而止，他愣住了，看着布鲁斯：
“不是你的？那是谁的？哪个国家的军方秘密实验室？不···没有哪个国家可以造出它，难道它是外星科技？”
“它的来历很复杂，你不需要知道。”布鲁斯走到屏幕前，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了一份原子结构分析图。
“我现在需要你做的，不是拿它去发财。”布鲁斯转过头，目光锐利如刀。
“我要你评估，这东西能不能在韦恩集团的地下实验室里，实现批量生产。”
“批量生产？”卢修斯皱起眉头，重新坐回操作台前，仔细看着那份结构图。
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太粗糙了···”卢修斯喃喃自语，“这焊接工艺，简直就像是某个喝醉了的俄国修理工在废车场里用废铁敲出来的。”
“但它的核心能量矩阵却极其完美，这种矛盾感···就像是有人把一台超级计算机的cpU，强行塞进了一个破旧的收音机里。”
卢修斯抬起头，神色凝重：“批量生产理论上可行。只要我们逆向推导出它的能量传导公式，韦恩集团的工业母机完全可以制造出比这精细一万倍的外壳和线路。”
“但是···”卢修斯指着结构图最中心的一块金属板，“核心问题在这里。”
“钯元素。”布鲁斯接上了他的话。
“对。”卢修斯赞赏地看了布鲁斯一眼。
“这东西的能量源是钯金属的同位素衰变。但钯元素在高速释放能量的过程中，会产生极强的毒性渗透。如果作为大型设备的能源，我们可以用厚重的铅板来隔离。”
“但如果你想把它做成微型化、贴身使用的动力源···”卢修斯摇了摇头。
“这玩意儿就是个慢性的金属毒药，不出三个月，使用者的血液就会被钯毒素彻底污染，神仙难救。”
布鲁斯沉默了。
他想起了摩纳哥那个海景套房里，托尼·斯塔克脖子上那些狰狞的青黑色血管。
杨明说得对，这东西在没有解决毒性问题之前，就是一把双刃剑。
“所以，这就是我找你来的第二个原因。”布鲁斯双手撑在操作台上，身体前倾，极具压迫感地看着卢修斯。
“我要你找到一种全新的元素。”布鲁斯一字一顿地说，“一种能够完美替代钯元素，提供同等甚至更高能量输出，且没有任何毒副作用的新元素。”
卢修斯愣住了，随即苦笑了一声：“布鲁斯，你以为化学元素周期表是超市货架吗？想要什么随便挑？目前地球上已知的元素，根本没有能满足这种苛刻条件的。”
“那就去创造一种。”布鲁斯的声音不容置疑。
“韦恩集团拥有全世界最顶尖的粒子加速器，你需要多少经费，我批多少。你需要什么设备，我买什么。”
他直起身，目光越过卢修斯，看向屏幕上那个穿着红蓝紧身衣、宛如神明般悬浮在半空中的外星人。
“我只要结果。”
卢修斯顺着布鲁斯的目光看去，看到了大都会的废墟，看到了那个让人战栗的身影。
他终于明白了布鲁斯的急迫感从何而来。
“你在害怕那个外星人。”卢修斯轻声说。
“我不是害怕。”布鲁斯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寒芒。
“我是个凡人，哥谭也是一座凡人的城市，当神明开始在地球上肆无忌惮地挥洒力量时，凡人必须拥有制衡的筹码。”
布鲁斯走到旁边的一个武器陈列柜前，按下指纹锁。
柜门打开，里面挂着一套满是战损痕迹的蝙蝠战衣。
“大都会的惨剧不能再次重演，传统的防弹纤维和凯夫拉装甲，在那种级别的力量面前就像纸一样脆弱。”
布鲁斯转过身，手里拿着那个幽蓝色的反应堆。
“如果这个‘上帝的造物’能为我提供无限的动力，我就能打造出一套真正的重型战甲，一套···足以和外星神明对抗的装甲。”
卢修斯看着布鲁斯那双燃烧着偏执与决绝的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劝不住这个固执的男人。哥谭的黑暗骑士，永远在为最坏的情况做打算。
“好吧，老板。”卢修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我会调集应用科学部最核心的团队，启动‘新元素推演计划’。但我丑话说在前面，这可能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时间。”
“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卢修斯，越快越好。”布鲁斯将反应堆递给卢修斯。
卢修斯小心翼翼地将反应堆装进一个特制的铅盒里，锁进公文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