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外面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狗吠声,很急促。
班纳的动作停住了,他在贫民窟住了五个月,对这里的声音太熟悉了。
流浪狗通常只在抢食或者遇到陌生人时才会叫得这么凶,而且,这阵狗吠声是从山脚下传来的,正迅速向上蔓延。
有人在快速推进。
班纳拔出针头,用棉签按住针眼,他走到窗前,掀开破旧的窗帘一角。
没有警笛,没有警灯。
但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几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端着带消音器突击步枪的人影,正沿着狭窄的巷道快速向上攀爬。
战术动作极其专业,互相掩护,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这不是当地的黑帮,也不是里约的毒警。是军队。
罗斯找来了。
心率表开始疯狂跳动。70。80。95。
班纳额头上渗出冷汗。“冷静···控制呼吸···”他闭上眼,强迫自己深呼吸。心跳降了一点。他迅速把电脑硬盘拔下来,塞进口袋,顺手抓起一个装满现金和假护照的背包。
不能在这里变身。这里有几万人,一旦那个怪物出来,整个贫民窟会被夷为平地。
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战术靴踩在碎石子上的声音。
班纳退到后窗,推开木板。
“砰!”前门被一脚踹开。几个红外线瞄准点瞬间扫进屋内,把狭小的空间照得通亮。
“目标不在床上!”布朗斯基端着枪冲进屋子,视线扫过开着的后窗。“他跑了!追!”
班纳从后窗翻出去,落在两米下的铁皮屋顶上。屋顶年久失修,发出巨大的金属噪音。
“在那边!”
子弹打在铁皮上,火花四溅。班纳像只被猎犬追赶的兔子,在错综复杂的贫民窟屋顶上狂奔。
风在耳边呼啸。他不敢停下。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布朗斯基的体能好得惊人,几个起落就拉近了距离。
“别开枪!将军要活的!”布朗斯基在通讯频道里大喊。他收起步枪,拔出腰间的电击枪。
班纳跳过一个两米宽的巷子,落地时脚下一滑,摔在满是泥水的地上。膝盖磕在石头上,钻心的疼。
心率表狂飙到120,血管开始突起,皮肤下隐隐泛出一层诡异的绿色。
“不···还不行···”班纳咬着牙,拼命压制着体内那股即将喷薄而出的狂暴力量。
布朗斯基从屋顶跳下,稳稳落在班纳面前。他看着地上那个喘着粗气、狼狈不堪的男人,眼里闪过轻蔑。这就是将军让他小心对待的怪物?
“游戏结束了,班纳博士。”布朗斯基举起电击枪,扣动扳机。
两枚带电的探针射出。班纳就地一滚,探针扎在旁边的木箱上,爆出一团电火花。
他爬起来,冲进旁边一家还在营业的地下汽水加工坊。里面全是大大小小的金属罐和传送带。几个上夜班的工人吓得四处逃窜。
布朗斯基带着几个队员冲了进来,呈扇形包抄。班纳被逼到了墙角。身后是巨大的锅炉,前面是黑洞洞的枪口。
“你跑不掉了。”布朗斯基走上前。
班纳靠在锅炉上,低着头。心率表发出刺耳的长鸣。
180,200。
心率表盘玻璃直接炸裂。
“你们···不该来找我。”班纳的声音变了,原本沙哑的嗓音变得极其低沉,带着某种非人类的共鸣。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膨胀。蓝色的工作服被撑破。脊椎骨发出爆竹般的炸响。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变为深绿色。
布朗斯基停下脚步,眼睛越瞪越大,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在短短几秒钟内,拔高到了两米五,浑身长满爆炸性的绿色肌肉。那双眼睛,变成了没有理智的狂暴琥珀色。
“开火!开火!”布朗斯基大吼。
突击步枪喷吐出火舌。子弹打在绿色的皮肤上,直接被弹开,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怪物抬起头,发出一声震动整个贫民窟的咆哮。
“吼——!”
巨大的绿色拳头抡起,直接砸在旁边的锅炉上。几十吨重的金属锅炉像易拉罐一样被砸扁,高压蒸汽喷涌而出。
浩克,出来了。
班纳的理智彻底断线。
五年来的压抑、躲藏、谨小慎微,在这一刻化作纯粹的暴力宣泄。
两米五的身高,直接撑破了厂房本就低矮的天花板。绿色的肌肉纹理粗粝,表面泛着一层令人胆寒的哑光。脊椎骨重新排列的声音盖过了周遭的一切杂音。
布朗斯基站在最前面,端着m4卡宾枪。子弹倾泻而出,打在怪物厚实的胸肌上。弹头挤压变形,掉在满是泥水的水泥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没破防,甚至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怪物转过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锁定开枪的人,没有人类的情感,只有最原始的毁灭欲。
“散开!”布朗斯基大吼。
怪物抬脚,踩下,地面剧烈震颤,旁边一台三吨重的灌装机被它单手掀翻,直接砸向左侧的两个战术队员。钢铁扭曲,惨叫声被金属碰撞的巨响彻底盖过。
这不是战斗。是单方面的屠宰。
战术小队引以为傲的cqb室内近距离战斗阵型成了笑话。怪物不需要战术,不需要走位。它直挺挺地撞进人群。
一名队员发射了下挂的40毫米榴弹。榴弹在怪物肩膀处引爆,火光亮起,烟尘弥漫。没等该队员换弹,一只绿色的巨手穿透烟尘,捏住了他的脑袋。
轻轻发力。头盔连同头骨一起瘪了下去。
作坊里上夜班的小混混们疯了。他们连滚带爬地往外跑,有人掏出大口径左轮手枪瞎打,子弹乱飞。怪物根本不管是谁开的枪,反手抓起一条十几米长的履带传送带,抡圆了抽过去。
砖墙倒塌。连同那几个混混一起,被埋在砖石和糖浆里。
空气里全是高压蒸汽、血腥味和浓烈的瓜拉纳糖浆甜味。
布朗斯基退到了安全距离外,他靠在一根承重柱后,换了一个装满穿甲弹的弹匣。
他没有继续开枪,他手里的卡宾枪现在看起来就是个儿童玩具。
他三十九岁了,对于一个特种兵来说,这是一个残忍的年纪,他每天要在健身房待四个小时,才能勉强维持住巅峰期的体能。他的膝盖在下雨天会疼,他的反应速度比五年前慢了零点一秒。
零点一秒,在战场上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他一直在寻找对抗衰老的方法,甚至私下注射过军方的一些违禁药物。
现在,答案就在他眼前。
那个绿色的躯体里,蕴含着无穷无尽的生命力。肌肉纤维在受损的瞬间就能愈合,骨骼密度高得令人发指。单纯的肌肉收缩,就能释放出摧毁一切的动能。无视子弹,无视爆炸。
布朗斯基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盯着怪物,眼里没有恐惧,只有狂热,那是对力量最原始的崇拜。
凭什么?凭什么那种力量要装在一个懦弱的书呆子体内?班纳根本不懂得如何使用暴力。他只是在发泄,毫无章法。
如果这股力量给我。
布朗斯基捏紧了枪柄,如果给我,我能单枪匹马推平一个国家。
通讯频道里全是惨叫和杂音。罗斯将军在另一端咆哮:“布朗斯基!汇报情况!目标控制住了吗?”
布朗斯基扯下耳麦,扔在地上,一脚踩碎。
控制?拿命填都不够。
地下作坊成了绞肉机,怪物抓起一根碗口粗的钢管,双手握住,用力一撅,精钢管子弯折断裂,它拿着半截钢管,大开大合地挥舞。
有人扔出闪光震撼弹。强光和巨响在狭小空间里爆发。
怪物只是甩了甩头,强光对它的视网膜没有造成任何损伤,反而被这种挑衅彻底激怒,它双手砸向地面,水泥地面裂成龟甲状。强烈的震动让所有人站立不稳。
一名特种兵试图用战术绳索套住怪物的脖子。绳索是用高分子材料做的,能拉动一辆卡车。
怪物摸了摸脖子上的绳索,没有挣脱,而是抓住绳子,用力一扯。那个特种兵直接被拽飞过去,被单手接住,随手抛进了沸腾的糖浆锅炉里。惨叫声短促刺耳。
厂房快塌了,承重柱断了三根。
怪物清理完了周遭的障碍,觉得无聊了,这里的空间太小,施展不开。它转向大门,准备离开。
布朗斯基从柱子后走出来,他不想就这么结束。他需要确认这种力量的真实边界。
他端起枪,对着怪物的后脑勺,打空了剩下的半个弹匣。火花在绿色的皮肤上跳跃。
怪物停住了,缓慢转身。
布朗斯基扔掉打空的步枪,拔出腿侧的战斗刀,摆出格斗姿势。他知道这很可笑,但他需要亲自感受一下那种压迫感。
怪物没有走过来。它看了一眼旁边停着的黄色卸货叉车。
双手扣住底盘。金属撕裂的刺耳声响起。四吨重的叉车被硬生生拔离地面。怪物举着叉车,手臂肌肉高高隆起,血管粗壮盘结。
砸。
叉车带着死亡的风压呼啸而来。没有抛物线,是一条笔直的直线。
布朗斯基的大脑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限。肾上腺素狂飙。向左是死路,向后根本来不及。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顺势倒地横滚,整个人在满是泥水和碎玻璃的地上快速翻滚。
叉车的配重铁擦着他的肩膀,砸进身后的承重墙,整个地下作坊的结构彻底崩塌,灰尘扬起,布朗斯基被气浪掀翻,撞在铁架子上。
左腿传来骨头断裂的脆响,剧痛让他差点晕厥。
他咬破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透过飞扬的尘土,他看到怪物屈膝,地面的水泥直接碎裂下陷,怪物冲天而起,撞破了三层楼高的棚顶,消失在里约的夜空中。
死寂。
只有水管破裂的流水声,和偶尔掉落的碎石声。
布朗斯基躺在地上,左腿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折叠着,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肋骨断了,呼吸很费力,带着血泡音。
他没死。
从那个拥有绝对力量的怪物手里活了下来。
他看着满手的鲜血,突然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牵扯着肺部的伤口,变成剧烈的咳嗽。
人类是有极限的,但他今天看到了打破极限的实体标本。
半小时后。
罗斯将军的支援部队赶到,直升机的探照灯把废墟照得雪亮,医护人员把布朗斯基从瓦砾下挖出来,抬上担架。
罗斯走过来,看着自己手下最精锐的特种兵变成这副惨状,脸色铁青。
“他跑了,你的人全军覆没。”
布朗斯基躺在担架上,一把抓住罗斯的衣角。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将军···”布朗斯基咳出一口血,眼睛死死盯着罗斯,里面燃烧着病态与贪婪的火焰。
“我一定会抓住他的,不管用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