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哥谭的天空依旧是那种化不开的铅灰色,压得人喘不过气。
东区边缘的安全屋里,空气浑浊。戈登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把那本沾着血渍的密码账册扔在坑洼不平的铁桌上。“干活。”他只说了两个字。
哈维把手里的烟头摁灭在满是烟灰的易拉罐里,抓起账本。
他没问戈登经历了什么,只看戈登风衣下摆滴落的泥水,以及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他便明白,那个曾经在规则里打转、处处妥协的芝加哥警探死了。
现在的戈登,是一把开了刃的刀。
“要钉死勒布,光靠科斯洛夫的账本不够。”哈维快速翻阅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流水。
“法庭上,只要勒布花重金请几个大律师,他们有几十种借口用‘非法获取’把这东西驳回。我们需要活口,一个能把这条利益链彻底咬死的活口。”
“阿诺·弗拉斯。”戈登吐出这个名字,“他是勒布的白手套。”
“我知道,但他在东区藏得很深,手底下养着几十号拿枪的混混,硬抓会出大乱子。”哈维揉了揉太阳穴。
“不用我们去抓,已经有人帮我们了。”戈登看向没有玻璃的窗外,夜幕深沉。
凌晨三点。弗拉斯从东区一家地下赌场走出来,怀里揣着刚收来的两万块现金。他刚走到巷口,路灯闪了两下,灭了。
风声在狭窄的巷道里变了调。弗拉斯手摸向腰间的配枪,还没拔出来,黑暗中探出一只包裹着凯夫拉装甲的大手,直接掐住他的脖颈,将他两百多磅的身体凌空提起。
十分钟后,弗拉斯被倒吊在哥谭大桥的钢缆上。下方是深不见底、翻滚着恶臭泡沫的江水。
蝙蝠侠站在边缘的滴水兽上,夜风吹得披风猎猎作响。
“勒布的海外账户密码。还有他藏在郊区别墅里的备用账本。”机械变声器过滤后的嗓音在风中飘散,比江水还要冷。
弗拉斯吓得涕泗横流,裤裆滴滴答答往下淌水。他平日里欺软怕硬,真面对这种不讲常理的暴力,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他把知道的一切倒了个干净,连勒布情妇的住址都没落下。
天亮前,一卷录音带连同被捆成麻花的弗拉斯本人,被扔在了地区检察官办公室的门前。
拿到弗拉斯的口供和备用账本,哈维没有去找哥谭本地的法官,他太清楚这里的司法系统烂到了什么程度。
他开着那辆破旧的二手福特,连夜上了高速,直奔首府。他在州检察长办公室外坐了整整五个小时,把那堆沾着血的证据拍在长条桌上。
四十八小时后。
Gcpd大楼顶层,勒布坐在红木办公桌后,正在签发几张针对东区帮派的搜查令。他还在做着把水搅浑、趁乱脱身的美梦。
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实木双开门被粗暴推开。
戈登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八名全副武装的州警和内务部特派员。
勒布手里的钢笔停住,抬头看着戈登,冷笑出声:“詹姆斯,你带着外人来砸我的场子?”
戈登走上前,拿出一张盖着州级大印的逮捕令,直接拍在红木桌上。
“吉利安·勒布。你因涉嫌受贿、洗钱、人口贩卖、谋杀未遂被捕。”戈登掏出手铐,绕过桌子,一把抓起勒布的手腕,“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最好永远闭嘴。”
金属锁扣咬合的清脆声响,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终结。
勒布的手下试图拔枪,州警的微冲直接顶在了他们的脑门上。勒布脸上的嚣张褪得干干净净,他死死盯着戈登,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一长串警车呼啸着驶出Gcpd,勒布被押上防弹囚车,他看着窗外的哥谭街道,脸色灰败。
法尔科内没有派任何人来捞他。罗马人是个极其现实的商人,当勒布失去利用价值且成为巨大麻烦时,被抛弃是唯一的结局。
勒布倒台引发了连锁地震。
哈维拿着那份名单,挨个点名。十三号加工厂参与绑架的黑警、码头收黑钱的巡警、帮法尔科内运货的队长。
戈登带着州警,一脚踹开警局更衣室的门,把那些还在分赃的杂碎一个个按在地上。
黑门监狱的特殊隔离区,勒布穿着橘色囚服,看着隔壁牢房里新住进来的弗拉斯,两人相顾无言。
为了防止法尔科内灭口,哈维动用关系给他们安排了最高级别的单独关押。他们得在这里,把牢底坐穿。
权力真空期。Gcpd群龙无首。
市长办公室。市长正准备签发一份新的任命书,提拔一个听话的副局长上位,继续维持那套腐朽的利益输送。
门被秘书推开。布鲁斯·韦恩穿着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拉开椅子坐下。
“韦恩先生,我正在办公。”市长皱眉,对这个花花公子的闯入十分不满。
布鲁斯把一份文件扔在桌上。“韦恩集团决定向哥谭市警局捐赠五千万美元,用于更新警车、防弹衣和通讯设备。另外,韦恩基金会将承担所有因公殉职警察遗属的终身生活费。”
市长眼睛亮了。这笔钱能填补市政巨大的财政亏空,也能成为他连任的巨大政绩。
“条件呢?”市长是个政客,懂规矩。
“詹姆斯·戈登。”布鲁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他是个干实事的人。韦恩集团的钱,只交给干净的人管。”
市长脸色一沉:“韦恩先生,警局的人事任命不是做生意。戈登资历太浅,而且他最近搞出的动静太大,得罪了不少人。”
布鲁斯没有反驳,而是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几张照片,推到市长面前。
那是市长在海外的空壳公司流水,以及他与几个黑帮头目私下会面的记录。
“如果明天早上我没在报纸上看到戈登就任局长的新闻,这笔资金会全部撤回。”布鲁斯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市长。
“而且,我会买下哥谭所有的报纸,头版头条刊登这些照片。你选。”
市长脸色铁青,他看着布鲁斯那张玩世不恭的脸,硬生生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他拿起笔,在任命书上划掉了原定的名字,写上了詹姆斯·戈登。
三天后。
Gcpd大楼顶层,局长办公室换了主人。
红木办公桌被搬走了,换成了一张实用的铁皮桌。空气里没了昂贵的古巴雪茄味,只有劣质咖啡的苦涩。
戈登把属于自己的名牌摆在桌上。上面印着:警察局长詹姆斯·戈登。
他走到窗前,推开百叶窗。夜幕降临,哥谭的霓虹灯在水洼中折射出光怪陆离的色彩。
哈维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递给戈登一杯。
“东区的治安好转了点。法尔科内收缩了地盘,那些小帮派也不敢太张狂。”哈维喝了一口咖啡,烫得直咧嘴。
“这只是开始。”戈登看着窗外,“法尔科内还在,哥谭的病就没痊愈。勒布只是他的一条触手。”
另一边,莱克街22号诊所。
杰克·内皮尔拄着拐杖,站在诊所门口。他的左膝盖打着厚重的石膏,脸上的淤青还没散去,但眼神里却透着光。
“多谢,杨医生。”杰克对着柜台后翻看解剖图谱的杨明深深鞠了一躬。
“别谢我,谢韦恩集团的医疗保险。”杨明头都没抬,“去面试吧,别迟到。”
杰克笑了,转身走向外面的街道。珍妮特扶着他,两人慢慢走向上城区的方向。
布鲁斯兑现了诺言,韦恩集团的高级顾问职位,给这个底层家庭撕开了一条通往阳光的裂缝。
哥谭警察局楼顶。
哈维与戈登走上天台,一台被改造过的探照灯被哈维接通了电源。
戈登拉下电闸,一道粗大的光柱刺破夜空,打在厚重的云层上。
光柱的中心,是一个用黑色金属片剪裁出的蝙蝠轮廓。
黑暗中,那个穿着战衣的身影落在天台边缘的滴水兽上,披风低垂,俯瞰着这座城市。
哈维、戈登站在光柱旁,默默的看着蝙蝠侠。
体制内的刀,法庭上的剑,暗夜里的幽灵。
这三个原本走在不同轨道上的人,终于因为共同的敌人,在这座烂透了的城市里,拼凑出了一套全新的秩序雏形。
改变哥谭的第一步,在血与火的洗礼中,正式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