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市，东区边缘，一间废弃的纺织厂。
“这本账册，足够让勒布和法尔科内在黑门监狱把牢底坐穿！”
哈维·丹特双眼通红，像个狂热的赌徒，将那本从码头抢来的厚重密码账本重重拍在安全屋的铁桌上。
铁桌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震得桌上的半杯凉水泛起涟漪。
“你冷静点，哈维。”詹姆斯·戈登靠在满是霉斑的墙壁上，狠狠抽了一口烟，吐出浓重的烟雾。
“账本是真的，但哥谭的法官也是真的烂。你把这东西递上去，明天早上它就会变成一堆废纸，而我们俩的尸体会漂在哥谭湾里。”
“那就越过哥谭的法庭！直接把证据捅给州检察院！捅给联邦调查局！”哈维猛地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死死盯着戈登。
“詹姆斯，我们已经拿到法尔科内人口贩卖和洗钱的铁证了！这是三年来的第一次！只要拔掉这个毒瘤，哥谭的病就全好了！”
“全好了？”
一道极其低沉、带着金属质感的沙哑嗓音，突然在没有窗户的安全屋里炸响。
戈登和哈维的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谁？！”哈维本能地拔出腋下的左轮手枪，猛地转身。
“砰！”
一只包裹着黑色凯夫拉装甲的大手从阴影中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哈维的手腕。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顺着关节的发力点轻轻一折。
“啪嗒。”左轮手枪掉在地上。
蝙蝠侠从天花板的通风管道盲区里悄无声息地降下，漆黑的披风在昏暗的灯光下宛如死神的羽翼。他那双散发着惨白光芒的护目镜，冷冷地俯视着眼前的两人。
戈登的手按在枪套上，却没有拔枪。他认出了这个身形，之前在码头，就是这个“私刑者”帮他们牵制了大部分火力。
“是你。”戈登浑身肌肉紧绷，“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哥谭没有我找不到的地方。”蝙蝠侠松开哈维的手腕，走到铁桌前，目光扫过那本账册。“你们以为，把法尔科内送进监狱，哥谭就天亮了？”
“不然呢？！”哈维揉着发红的手腕，咬牙切齿地反驳，“他是这座城市一切罪恶的源头！他收买警察，控制毒品，贩卖人口！只要他倒了，那些下水道里的老鼠就会失去保护伞！”
“愚蠢。”
蝙蝠侠毫不留情地吐出这两个字，面罩下的布鲁斯·韦恩看着眼前这两个男人，就像看到了几天前那个盲目自信的自己。
“我曾经和你们一样天真。”蝙蝠侠转过身，高大的身躯散发出极强的压迫感。
“我以为只要穿上这身黑衣服，在半夜打断几个黑帮打手的腿，把最大的黑帮头目送进黑门监狱，哥谭就能迎来太平日子。但那是一个致命的错误。”
哈维冷笑一声：“所以你现在怕了？被法尔科内的名字吓破胆了？”
“我怕的是你们的无知，会把这座城市推向彻底的毁灭。”
蝙蝠侠直视哈维的眼睛，语气冷酷得像一把手术刀，一点点切开他们理想主义的遮羞布。
“你们去东区的贫民窟看过吗？你们知道和韦恩大厦仅有一街之隔的烂尾楼里，那些人是怎么活着的吗？”
戈登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想起了白天那个被弗拉斯敲诈的热狗摊老头。
“法尔科内是毒瘤，没错。”蝙蝠侠的声音在逼仄的房间里回荡，带着杨明曾经灌输给他的冰冷逻辑。
“但在这座病入膏肓的城市里，他也是唯一一套还能运转的免疫系统。哪怕这套系统是变异的、吃人的。”
“你在为黑帮洗地？”哈维的眼神变得极度危险。
“我在陈述事实。”蝙蝠侠猛地逼近哈维，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老派黑手党讲究利益平衡，法尔科内控制着暴力的烈度。他活着，底层的平民至少知道该向谁交保护费，交了钱就能勉强买到几天的平安。”
蝙蝠侠转过头，看向戈登。
“警探，你是个聪明人，如果今晚你们把法尔科内抓了，或者他死在某个暗巷里，你猜明天哥谭会发生什么？”
戈登没有说话，但他眼底的骇然已经出卖了他的内心。
“权力真空。”蝙蝠侠替他给出了答案。
“哥谭所有的黑帮会为了抢夺地盘全面开战。那些被法尔科内压制在下水道里的疯子、变态杀手、没有底线的毒贩，会全部跑出来。”
“为了抢地盘，他们会在市中心引爆汽车炸弹，会在学校门口火拼，会在大白天拿着冲锋枪扫射校车。到那个时候，你们引以为傲的法律，能挡住几颗子弹？”
安全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头顶那盏接触不良的白炽灯在发出“嗞嗞”的电流声。
哈维倒退了两步，颓然地靠在墙上。他想反驳，他想大声斥责这套理论是歪理邪说。但他那颗绝顶聪明的脑袋飞速运转后，得出的推演结果，竟然和蝙蝠侠说的一模一样。
哥谭的犯罪线已经完成了闭环。暴力只能制造短暂的恐惧，建立不了长久的秩序。
“那我们该怎么做？”戈登扔掉烟头，用皮鞋狠狠碾灭。他抬起头，那双疲惫的眼睛里透着不甘。“难道就任由他继续吸干这座城市的血？”
“当然不。”
蝙蝠侠走到桌前，手指在那本账册上点了点。
“我们要切除这个毒瘤，但前提是，我们必须有一套全新的、能完美替代它的循环系统。”
“你们在阳光下，用合法的手段去清理那些被法尔科内腐蚀的关节。比如你们那位贪得无厌的警察局长勒布，比如那个叫弗拉斯的黑警。”
蝙蝠侠的声音变得极其低沉，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威压。
“而我，在黑暗中，用恐惧去震慑那些试图打破规矩的疯子。”
“在没有能力兜底整个哥谭的地下秩序之前，法尔科内必须活着，我们要像温水煮青蛙一样，一点点斩断他的触手，接管他的地盘，直到他变成一个光杆司令。”
蝙蝠侠看着两人，下了最后的定论。
“哥谭的病，靠急诊室的暴力抢救是治不好的。我们需要一场长线的手术。”
哈维死死盯着蝙蝠侠，良久，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双面硬币。
“铮——”
硬币被高高抛起，在半空中翻滚，落回掌心。
哈维没有看结果，直接把硬币攥紧。
“好。我同意你的计划。账本我们暂时不往上递，先用它来对付勒布。只要勒布倒台，警局就能换上我们的人。”
戈登也点了点头。“我明天就去查弗拉斯的底。只要找到他洗钱的证据，我就能名正言顺地逮捕他。”
“很好。”蝙蝠侠转过身，身后的披风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他走到通风管道的下方，抬起手腕，准备发射抓钩。
“等等。”戈登突然叫住他。
“之前在码头，那个徒手捏爆RpG火箭弹的流浪汉···你认识他吗？”
蝙蝠侠的动作微微一顿。
脑海中闪过克拉克·肯特那张平静得令人绝望的脸，以及那串完全超出人类极限的生理数据。
“不认识。”蝙蝠侠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但他已经离开哥谭了，这座城市，还是我们自己的烂摊子，必须由我们来收拾。”
（哈维，你再这样问下去，哈基蝠就要哈气了。）
说完，抓钩射出。
“嗖”的一声，黑色的身影瞬间缩回了通风管道，消失得无影无踪。
安全屋里只剩下戈登和哈维面面相觑。
“这家伙，还真是来无影去无踪。”哈维撇了撇嘴，弯腰捡起地上的左轮手枪。
“他是个危险的盟友，但他也是我们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底牌了。”戈登叹了口气，走到桌前，把账本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