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内皮尔今天觉得自己的运气糟糕透了。
他刚刚结束了在艾斯化工厂的兼职实验室助理工作,连晚饭都没吃,就匆匆赶去东区的一家地下酒吧串场,表演他精心准备的单口喜剧。
结果不出所料,那些喝醉了的黑帮打手和瘾君子,根本不懂他的幽默。他们往台上扔酒瓶,大声叫骂。
酒吧老板不仅把他赶了下来,还借口客人不满意,克扣了他五美元的演出费。
杰克是个温和内向甚至有些社恐的人,他不敢反抗,只能唯唯诺诺地道了歉,穿着这身廉价的小丑服,连妆都没来得及卸,就灰溜溜地走出了酒吧。
他只想赶紧回到那个漏风的出租屋,去摸摸妻子珍妮特那高高隆起的肚子,听听未出生孩子的胎动。那是他在这座操蛋的城市里,唯一的慰藉。
路过跨海大桥时,杰克看到了冲天的火光。
他本能地想绕路,但心地善良的他,听到火场里传来的惨叫,脚步怎么也挪不动了。
他大着胆子靠近,结果没看到需要救火的人,反而看到十几个拿着凶器的暴徒,正在围殴一个穿着破烂衬衫的流浪汉。
杰克害怕极了,双腿抖得像筛糠一样。他知道自己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冲上去,只会被那些混混顺手捅死。
但他看着那个浑身是血、单膝跪地却死死不肯倒下的男人,心底那份对弱者的共情,让他无法袖手旁观。
于是,他躲在远处的垃圾桶后面,捏着嗓子,用他学喜剧时练过的口技,拼命模仿警察的呼喝声,同时抓起一块石头疯狂敲击铁皮垃圾桶。
幸运的是,那些心虚的混混真的被骗走了。
“先生,天哪,你流了好多血···”
杰克走到布鲁斯面前,看着布鲁斯额头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以及后背翻卷的皮肉,吓得手足无措。
他慌乱地在小丑服那宽大的口袋里摸索,想找一块干净的手帕来帮忙止血。结果掏了半天,只掏出了一串表演魔术用的连环彩带和一个按一下就会发出怪叫的橡胶尖叫鸡。
杰克尴尬地把这些破烂塞回去,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你···”
布鲁斯看着眼前这张滑稽的笑脸,大脑彻底宕机。
在过去的一个小时里,他经历了哥谭底层最魔幻的洗礼。
那个看起来可怜无助、即将被火烧死的老人,为了自保,毫不犹豫地将他这个救命恩人推向了刀口。
而现在,这个穿着滑稽小丑服、看起来瘦弱不堪、处于社会最底层的边缘人,却冒着被黑帮砍死的风险,用一种笨拙到极点的方式救了他。
人性在这里被扭曲成了最不可思议的形状。
杨明说得对,他根本不懂哥谭。
“先生,你坚持住,我···我这就去街头找公用电话帮你叫救护车!”杰克慌乱地说着,伸手想要去扶布鲁斯。
但布鲁斯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失血过多和脑震荡的后遗症同时爆发,眼前那个画着红色大笑脸的轮廓开始扭曲、旋转。
布鲁斯张了张嘴,想要问问这个小丑的名字。
但眼前的世界瞬间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他那具重达两百磅的庞大身躯,像一座失去地基的铁塔,轰然向前倒去。
“小心!”
杰克惊呼一声,想都没想,下意识地张开双臂去接。
“砰!”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瘦弱的杰克砸得倒飞出去,两人重重地摔在肮脏的泥水里。
杰克被压在布鲁斯身下,差点被压得背过气去。他挣扎着从泥水里探出头,那张被涂花的惨白小丑脸沾满了黑泥,显得更加滑稽和悲凉。
“先生?先生你醒醒啊!别死在我身上啊,我没钱给你办葬礼的···”杰克带着哭腔喊道。
命运的齿轮,在哥谭这个冰冷、肮脏的冬夜里,以一种极其荒诞且充满宿命感的方式,紧紧咬合在了一起。
未来的黑暗骑士,在他信念崩塌的最脆弱时刻,倒在了未来犯罪界的小丑王子怀里。
而在上方五十米开外的防火梯上。
赛琳娜放下了手里的夜视望远镜。
她看着下方那个被压在泥水里哇哇大叫的小丑,又看了看彻底昏死过去的布鲁斯,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笑容。
“老板说得对,这家伙的命确实挺硬。”赛琳娜从口袋里摸出杨明给她的那部老式翻盖手机,按下了一串号码。
“喂,老板。”电话接通,赛琳娜看着下方的闹剧,语气轻松。
“你的实验对象扑街了。被人开了瓢,现在正躺在一个小丑的怀里睡觉呢。需要我呼叫收尸车吗?”
电话那头,杨明的声音依旧平淡如水,甚至带着一丝掌控全局的笃定:
“不用管他。只要没断气,就让他继续在泥沼里待着·····等等,赛琳娜,你说上一句是什么来着?!”
“需要我呼叫收尸车吗?”赛琳娜如实回答。
“不对,再上一句!”
“现在正躺在一个小丑的怀里睡觉。”
“噗——!( ̄┰ ̄*)”
一口浓郁的黑咖啡如同高压水枪般,直接喷在了桌面上那本昂贵的《奈特人体解剖学图谱》上。
杨明猛地直起腰,因为呛水剧烈地咳嗽起来,连带着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都歪到了一边。原本端坐在高脚凳上那副运筹帷幄的冷酷名医形象,瞬间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咳咳咳···你、你再说一遍?他躺在谁的怀里?!”
站在一旁正认真做着笔记的玛吉吓得小脸煞白。她慌乱地抓起一旁的抹布,一边手忙脚乱地擦拭桌上的咖啡渍,一边带着哭腔连连鞠躬:
“对不起杨医生!是不是我刚才磨咖啡豆的时候刻度调错了?还是水温太高了?我马上重新去煮!”
“不关你的事,玛吉,咖啡很好。”杨明摆了摆手,深吸了两口气强行压下肺里的痒意,把手机死死贴在耳边。
“赛琳娜,别卖关子,把你刚才看到的东西,一字不落地给我重复一遍!”
电话那头,正蹲在防火梯上吹冷风的赛琳娜被这巨大的动静震得把手机拿远了半米。
“老板,你至于这么大反应吗?”赛琳娜撇了撇嘴,一边看着下方那个在泥水里挣扎的滑稽身影,一边吐槽。
“我说,你的那个实验对象,被人用钢管开了瓢,现在正躺在一个小丑的怀里呼呼大睡。怎么,你对男人抱男人这种事过敏?难道你是···(???)(???)(???)”
杨明眼角狂跳:“是你个头啊!你确定是个小丑?你没有看错!?”
“绿头发,惨白的底妆,大红色的口红咧到耳根子,身上还穿着一件廉价得掉色的紫色燕尾服。”赛琳娜翻了个白眼。
“老板,这要不是小丑,难道是马戏团跑出来的变异猴子?我的眼睛没瞎,跟夜猫一样厉害着呢!”
杨明不说话了。
地下室里只剩下除湿机单调的嗡鸣声。
杨明伸手摘下眼镜,用力捏着狂跳的眉心。他在心里疯狂咆哮,甚至想直接指着哥谭那永远阴沉的天空破口大骂。
dc宇宙的老天爷,你他妈是有什么奇怪的恶趣味吗?!
蝙蝠侠和小丑的初见,不应该是伴随着连环爆炸、毒气蔓延,或者在某个阴暗的化工厂里进行生死搏杀吗?
现在这是什么鬼畜剧本?
一个身无分文、被底层老头背刺、被街头混混围殴到昏迷的落魄蝙蝠侠,被一个刚刚下班、穷得叮当响、连卸妆水都买不起的底层小丑给“英雄救美”了?!
这命运的齿轮转得也太离谱了,简直就是把齿轮拆下来直接砸在了他的脸上!
“老板?你还在听吗?”赛琳娜半天没听到动静,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要不要我下去把那家伙弄醒?或者直接叫辆黑车把他拉回诊所?我看他流了不少血,再泡在污水里,估计明天就得长蛆了。”
“别动!”杨明猛地睁开眼,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离他们远点,绝对不要暴露你自己。”
“啊?”赛琳娜愣住了。
“听着,赛琳娜。”杨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理智。
“从现在开始,你的任务升级了。死死盯住这两个人,尤其是那个画着小丑妆的家伙。看他住在哪,看他干什么,看他接触了什么人。有任何异常,立刻向我汇报。记住,千万、千万不要去招惹那个小丑!”
杨明现在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赛琳娜口中的这个“小丑”,只是哥谭东区某个不入流的喜剧演员,而不是那个未来要把整个哥谭拖入疯狂深渊的犯罪疯子。
“行吧,你是老板,你说了算。”赛琳娜虽然满肚子疑惑,但还是干脆地答应了下来。
挂断电话,杨明看着天花板上昏黄的灯泡,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杨医生···”玛吉怯生生地递过来一张干净的纸巾,“您没事吧?您的脸色看起来很差,需要我给您量个血压吗?”
看着女孩那双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杨明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他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的咖啡渍,重新戴上眼镜。
“我没事,只是听到了一些超出医学常识的突发病例。”杨明指了指桌上那本被擦干净的图谱。
“我们继续。刚才讲到颈动脉三角区,如果这里被利器切断,你有多少时间进行压迫止血?”
“三···三分钟?”玛吉赶紧翻开笔记本。
“是十秒。”杨明语气冷酷,“十秒钟内压不住,病人就会因为脑缺血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在哥谭,你必须把所有的数据都往最坏的情况去算。”
因为这座城市,永远比你想象的更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