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败的修道院大厅里,空气黏稠得像要滴出水来。
赛琳娜像一头被逼入死角的母豹。没有退路。她身后就是蜷缩在墙角、咳得连肺泡都要炸裂的玛吉。
“宰了她!把那个小的拖走!”被踢碎鼻骨的混混头目捂着脸在地上翻滚,鲜血顺着指缝狂涌,声音凄厉得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剩下的两个混混对视一眼,握紧弹簧刀,一左一右包抄上来。
赛琳娜反握短匕首,弓起脊背。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榨出这具躯体里残存的最后一丝爆发力。
左边那个脖子上纹着老鼠图腾的混混率先发难。他怪叫一声,弹簧刀自下而上,极其阴毒地撩向赛琳娜的小腹。
赛琳娜眼神发狠,右脚猛地蹬地,准备故技重施,用侧踹踢碎对方的膝盖。
脑子下达了指令。但身体,背叛了她。
在地下诊所里,杨明那精准切入大转子后方关节囊的两根手指,虽然最终解开了压迫,但坐骨神经主干遭遇暴力阻滞后的生物电信号紊乱,绝不是半个小时就能彻底恢复的。
赛琳娜的左腿股四头肌,在发力的瞬间,出现了致命的零点五秒痉挛。
就是这零点五秒。
原本应该完美避开刀锋的侧身动作,硬生生卡顿了一下。大腿肌肉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骨盆代偿性偏移导致重心彻底失衡。
“嘶啦——”
锋利的弹簧刀尖擦过赛琳娜的腰侧,黑色修身皮衣被毫无阻碍地豁开一条长长的口子。冰冷的刀锋切开表皮,带出一溜刺目的血珠。
赛琳娜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掉漆的墙壁上。
“姐!”玛吉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剧烈的情绪波动让她的哮喘瞬间加重,喉咙里发出极其骇人的“嗬嗬”声,几乎要背过气去。
“跑不掉了,小野猫。”右边的混混狞笑着抓住破绽。
他根本不给赛琳娜调整重心的机会,像一头闻到血腥味的鬣狗,猛扑上来。握着弹簧刀的右手高高举起,借着前冲的惯性,刀尖直指赛琳娜的腹腔。
避无可避。
赛琳娜的左腿彻底失去了知觉,剧烈的喘息让她的肺部像灌满了碎玻璃一样疼。
她看着那点不断放大的寒芒,眼底闪过一丝绝望。
没有求饶。她猛地转过身,用自己的后背死死护住身后的玛吉,闭上了眼睛。
一秒。两秒。
预想中刀刃刺破内脏的剧痛,并没有降临。
“当!”
一声极其尖锐、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大厅内轰然炸响,甚至盖过了外面的雷声。
紧接着,是一声变了调的非人惨叫。
“啊啊啊啊——我的手!”
赛琳娜猛地睁开眼,转过头。
那个准备捅她的混混,正跪在泥水和燕麦粥的混合物里,像触电般疯狂抽搐。
他的右手手腕上,赫然钉着一把闪烁着冷酷银芒的11号高碳钢手术刀。
刀锋极其精准地从腕横韧带正中央切入,贯穿了整个腕管,将正中神经和九根屈肌腱齐刷刷地切断,最后刀尖死死钉入了他身后那根发黑的承重木柱里。
入木三分。
那把廉价的弹簧刀掉在地上,沾满了泥污。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飞刀技巧。这需要对人体解剖结构有着变态般的熟悉,以及极其恐怖的指尖爆发力。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那个被废了手的混混在地上凄厉哀嚎。
赛琳娜和剩下的那个混混同时转头,看向大厅那扇破了个大洞的木门。
门外,雨幕如织。
一柄纯黑色的长柄雨伞,缓缓挑开半截摇摇欲坠的门框。
黑色皮鞋踩在积水上,发出不急不缓的“吧嗒、吧嗒”声。
杨明穿着那件深黑色的风衣,单手撑伞,从无边的夜色与暴雨中跨入门槛。
他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带着浓重黑眼圈、毫无情绪波动的眼睛。
“腕骨由八块小骨组成,缝隙极小。”杨明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大学阶梯教室里念解剖学讲义,“能让刀片完美避开骨骼,只切断神经和肌腱。这把刀,我平时用来切开胸膜。”
他停下脚步,微微抬起头。
视线越过地上的哀嚎的混混,冷冷地扫过最后那个还站着的、握着刀的老鼠帮成员。
“我的病人和我的跑腿员工,什么时候轮到下水道的老鼠来动了?”
这句话不带任何脏字,却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冷的压迫感。
站着的那个混混咽了口唾沫,双腿不受控制地打摆子。他看看地上两个废掉的同伴,又看看眼前这个像死神一样撑着伞的男人。
“你···你他妈是谁?老鼠帮办事,少管闲事!”混混色厉内荏地吼道,试图用帮派的名号给自己壮胆。
杨明没有回答。他甚至连握伞的姿势都没变。
“菲斯老大不会放过···”
混混的话还没说完,杨明动了。
大师级格斗本能,让他在瞬间跨越了五米的距离。
没有花哨的招式。杨明左手猛地一收黑伞,伞尖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精准无误地戳中混混持刀手腕的桡骨茎突。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混混的手腕瞬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下去,弹簧刀脱手。
还没等混混发出惨叫,杨明右手的伞柄已经顺势向上猛挑。
实木伞柄狠狠砸在混混的下颌骨上。
“砰!”
两百磅的冲击力,直接将混混的下颌骨砸得粉碎。几颗带着血丝的牙齿从嘴里喷了出来。混混双眼翻白,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砸在地板上,彻底昏死过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
干净。利落。极致的暴力美学。
杨明随手甩了甩伞尖上的血珠,重新撑开黑伞,挡住从破屋顶漏下来的雨水。
他没有去看地上那三坨烂肉,而是径直走到赛琳娜面前。
赛琳娜靠在墙上,胸膛剧烈起伏。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眼底的防备和桀骜已经被一种极其复杂的敬畏所取代。
她知道这个男人很能打。但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在地下诊所里,对方对她简直是仁慈到了极点。
如果杨明真的想杀她,她连出第一招的机会都没有。
“左腿没废,只是暂时性的神经传导阻滞。”杨明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赛琳娜腰侧的血迹,“皮外伤。死不了。”
赛琳娜咬着下唇,没有反驳。
杨明蹲下身,视线转向被赛琳娜死死护在身后的玛吉。
小女孩的脸色已经憋成了骇人的紫绀色,每一次吸气,锁骨上窝和肋间隙都深深凹陷下去。典型的三凹征。
“把她放平。解开领口。”杨明语调不容置疑。
赛琳娜立刻照做,动作极其小心。
杨明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那瓶之前给赛琳娜的强效舒缓喷雾。他捏住玛吉的下颌,迫使她张开嘴。
“按压两次,深吸气。”
“哧——哧——”
带有微量细胞活性剂的药液化作极其细密的雾气,直冲玛吉痉挛的支气管。
奇迹般的效果。
仅仅过了十秒钟,玛吉喉咙里那破风箱般的嘶鸣声开始减弱。紧绷的胸廓肌肉逐渐放松,紫绀的脸色慢慢褪去,重新恢复了苍白。
小女孩贪婪地大口呼吸着空气,虽然依旧虚弱,但命保住了。
“这只是治标。”杨明把喷雾塞回赛琳娜手里,站起身,“想要根治,必须去我的诊所。无菌舱和靶向药,一样都不能少。”
赛琳娜紧紧握着那个铝制小瓶,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抬起头,仰视着杨明。
哥谭的雨夜里,这个撑着黑伞的男人,成了她和妹妹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跟你走。”赛琳娜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极其坚定。
“只要你能治好玛吉,我赛琳娜·凯尔,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要我偷什么,杀什么人,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我不缺杀手,也不缺小偷。”杨明转过身,背对着赛琳娜,声音冷漠。
“我缺一个懂规矩、嘴严、能帮我搞定麻烦的员工。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他迈开脚步,朝门外走去。
“把她背上,跟紧我。如果连走到诊所的力气都没有,那你们就继续留在下水道里当老鼠。”
赛琳娜一咬牙,强忍着左腿的酸麻和腰侧的剧痛,将虚弱的玛吉背到背上。
就在她们准备跟着杨明离开时。
那个被钉穿了手腕的混混头目,强忍着剧痛,用完好的左手死死抠住地板缝隙,抬起满是鲜血的脸,发出恶毒的诅咒。
“菲斯老大···不会放过你们的···他背后的人是你们阻挡不了的大人物···你们死定了!”
杨明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皮鞋踩在积水里,杨明微微侧过脸,眼角的余光扫过地上的混混。
“回去告诉那个叫菲斯的杂碎。”杨明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绝对的冰冷。
“他最好这辈子都躲在下水道里。如果他敢出现在莱克街22号的视线范围内···”
“我会亲手把他的脊椎,一节一节地拆下来。”
黑伞重新融入夜色。
赛琳娜背着玛吉,快步跟上。她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三个混混,眼底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找到靠山后的凛然。
哥谭东区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
但赛琳娜知道,从今晚开始,她的命运,已经彻底和那个带着黑眼圈的医生绑在了一起。
老鼠帮?背后的人?
哥谭的黑帮就像是切不完的肿瘤。既然麻烦迟早会找上门,那不如提前准备好手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