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琳娜!赛琳娜·凯尔!”
这几个音节在空旷的地下诊所里来回冲撞,撞上泛黄的承重柱,又反弹回杨明的耳膜。
医用手术剪的金属尖端停在皮衣领口上方。距离切开那层劣质皮革,只差不到两毫米的下压距离。
杨明握着剪刀的手指没有继续发力。
赛琳娜·凯尔。
大脑海马体深处的记忆库被强行翻开,一张张关于dc宇宙的标签被提取出来。
未来的哥谭怪盗,游走在黑白灰边缘的猫女,以及,布鲁斯·韦恩那个纠缠不清的宿命羁绊。
漫威地狱厨房那边刚把杰西卡·琼斯招进诊所当苦力,转头回了哥谭,又把未来蝙蝠侠的小女友按在手术台上准备活体解剖。
这间面积不到六十平米的破诊所,风水确实有点邪门。这两头下注的员工招聘计划,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把超级英雄一网打尽的荒诞感。
杨明食指和拇指松开。
“当啷。”
手术剪被随手丢进旁边的不锈钢托盘里,撞击声清脆刺耳。他退后半步,扯开缠绕在赛琳娜手腕上的医用止血带,顺势拉过那把海绵外翻的转椅,大马金刀地坐了回去。
压制解除。
赛琳娜反应极快,双腿在床沿上一蹬,整个人像弹簧一样翻身坐起。她迅速缩到多功能手术床的最内侧,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两只手交替揉捏着被勒出红印的手腕。
那双在黑暗中极具穿透力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坐在阴影里的杨明,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随时准备挠人的野猫。
“钱呢?”赛琳娜开口,嗓音因为刚才的打斗有些发干。“本杰明那个钱包,里面有一万多美金现钞。”
“进了我的口袋,就是我的合法收入。”杨明靠着椅背,双腿交叠,视线在赛琳娜那身磨损严重的皮衣上扫过。
“哥谭东区每天饿死在街头的人能塞满两辆垃圾车。你这身手,去给马洛尼家族或者企鹅人当个外围杀手,一个月赚的钱足够你在上城区租套带暖气的高级公寓。跑来偷一个黑市倒爷的钱包,还被我截了胡,图什么?”
赛琳娜咬着牙,没有接话。马丁靴的鞋底在不锈钢床腿上烦躁地蹭了两下。
杨明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鼻翼微动。
“沙丁胺醇。”他报出一个医学名词。
赛琳娜防备的姿态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僵硬。
“你皮衣左侧领口,还有袖口的位置,残留着很淡的沙丁胺醇气味。这是一种短效β2受体激动剂,专门用来缓解支气管痉挛。”
杨明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开赛琳娜伪装的外壳。
“你的指甲边缘有长期接触劣质煤炭燃烧留下的硫化物沉淀。但你本人的呼吸节律极其平稳,刚才那一套连贯的巴西柔术绞杀动作,证明你的肺活量远超常人。你没有哮喘。”
杨明停顿了半秒,给出结论。
“家里有个病人。病得很重,对吧?”
赛琳娜的瞳孔在无影灯边缘的光晕下急剧收缩。
她见过哥谭警局那些自诩聪明的探员,也见过黑帮里那些老谋深算的狐狸,但从未见过有人能仅凭空气中残留的几丝气味和指甲缝里的灰尘,就把她的底细扒得一干二净。
这个带着浓重黑眼圈的亚裔男人,不仅格斗技术强得像个怪物,观察力更是敏锐得让人头皮发麻。
防线既然被撕开,继续硬撑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我妹妹,玛吉。”赛琳娜放弃了无谓的隐瞒,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哥谭底层特有的那种无可奈何的粗糙感。
“先天性哮喘,加上东区修道院那种能把活人冻成冰棍的破环境,上周并发了重度肺部感染。她现在连呼吸都像是在吞刀子。”
她抬起头,迎上杨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视线。
“哥谭公立医院的急诊科,没有一千美金的押金,连大门都不让进。黑市上的阿莫西林和头孢,被那群走私的王八蛋炒到了天价。一台二手的便携式制氧机,要价一万美金。我不去偷,玛吉连这个周末都熬不过去。”
杨明听完这番话,脸上依然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作为一名前世在急诊科见惯了生离死别的主治医师,他太清楚重度肺部感染在缺乏医疗干预的情况下,致死率有多高。
尤其是在哥谭这种常年不见阳光、空气里飘满工业废气和霉菌的城市,玛吉的肺部大概率已经出现了大面积的实变。
“所以你就盯上了本杰明。”杨明拿起桌上的圆珠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那个死胖子活该!像本杰明那种脑满肠肥、靠走私和放高利贷吸血的人渣!他们的钱本来就是脏的!”提到本杰明,赛琳娜眼底的厌恶再次翻涌上来。
“他把上城区快过期的消炎药重新换包装,高价卖给东区那些生了病只能等死的穷鬼。我拿走他的钱,权当是替东区的人收点利息。”
赛琳娜挺直了脊背,下巴微微扬起。
“听着,黑医。我赛琳娜·凯尔是个贼,但我有我的规矩。我不碰女人的钱包,因为她们在哥谭活得比狗还难;我不碰老人的口袋,那可能是他们买棺材的钱;我也绝不抢小孩的饭钱。我只偷那些脑满肠肥、赚黑心钱的混蛋。本杰明那一万块,原本能救我妹妹的命!”
这段话掷地有声,在狭小的地下诊所里回荡。
杨明看着眼前这个只有二十二岁的女孩,她穿着最廉价的衣服,干着最见不得光的勾当,却在哥谭这片吃人不吐骨头的烂泥潭里,死死守着一条可笑又可敬的底线。
不偷弱者。
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但在饿得胃酸翻腾、亲人濒死的时候,还能守住这条线,需要极大的意志力。
相比之下,哥谭那些西装革履的权贵,底线反倒比下水道里的老鼠还要低。
“规矩不错。”杨明评价了一句,语气平淡。
“但站在医学角度,你就算拿到了那一万块现金,去黑市买来的那些劣质抗生素,也救不了你妹妹。重度肺部感染引起的呼吸衰竭,需要精准的用药剂量和专业的医疗设备干预。你把药拿回去,只会加速她的死亡。”
杨明看着还在等他宣判命运的赛琳娜,现在的她才二十二岁,还没有戴上那个标志性的猫耳面罩,也没有那条能把人抽得皮开肉绽的长鞭。她只是一个为了妹妹在泥沼里挣扎求生的姐姐。
亦正亦邪。
底线灵活,但确实有底线,而且赛琳娜她骨子里是一位善良的姑娘,就像她没有对自己下狠手,偷钱也一直坚守自己的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