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黑的弹坑边缘,泥土还在冒着白烟。
杨明甩了甩胳膊上尚未褪去的武装色霸气,发出一阵钢铁碰撞的脆响。
他低头看去,刚才猎犬躺着的地方,只剩下一个直径一米的地洞。洞口边缘有明显的机械挖掘痕迹,直通地下深处。
跑得比老鼠还快。
杨明没追。
“砰砰砰砰——!”
几公里外的密林深处,突然爆发出密集的自动步枪扫射声。不是教官用的演习空包弹,是实打实的军用全金属背甲弹。子弹撕裂树干的声音在雷雨中清晰可闻。
杨明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上闪过一抹森冷。
“烈姐,救人。”杨明把怀里昏迷的女孩扔给卯之花烈,“我去把那群老鼠的头拧下来。”
···············
大部队防御阵地。
“低头!全他妈趴在泥里别动!”
黑人教官一把将两个吓傻的学生按进水坑,紧接着,一排子弹贴着他的头皮扫过,打碎了后方的树皮。木屑像刀片一样飞溅,划破了几个学生的脸,引发一阵尖叫。
杰西卡举着一块从军车上扯下来的装甲门板,顶在最前面。
“叮叮当当”的撞击声震得她虎口发麻。
“老板到底惹了什么神经病?”杰西卡咬着牙,透过门板的观察孔往外看。
雨幕中,数十个穿着黑色战术服、戴着夜视仪的猎人,正呈扇形包抄过来。他们没有盲目扫射,战术素养极高。最诡异的是,他们的火力分配极其不均。
杰森趴在泥水里,死死盯着那群猎人的弹道。
子弹没有打向富家子弟扎堆的区域,也没有打向教官的掩体。所有的火力,像长了眼睛一样,专门往东区小孩帮的学生脚底下倾泻。
“啊!”豁牙惨叫一声。一颗子弹打穿了他旁边的大树,碎木头扎进了他的小腿。
“他们不是在杀人。”提姆匍匐到杰森身边,手里捏着一个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破片,“他们在驱赶。这是一种狩猎阵型,目标是逼迫头狼现身。”
提姆转头,看着杰森。“他们在找你。”
杰森吐了一口带血的泥水。
他当然知道。这群人冲着东区孤儿来,就是为了逼他这个小孩帮的老大站出来。
“提姆,迪克。”杰森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硬得像铁,“带其他人往教官那边靠。”
提姆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别犯蠢。脱离大部队,你的存活率不到百分之十。”
“老子是他们老大。”
杰森一把拍开提姆的手,猛地窜了出去。
他没有往后退,而是贴着地皮,像一只真正的野狗,直接朝着火力最猛的左侧密林滚去。一边滚,他一边扯着嗓子怒吼:“豁牙!瘦猴!带上安妮,跟我走!”
几个小孩帮的核心成员根本没犹豫,连滚带爬地跟上了杰森的步伐。
猎人们的火力瞬间转移,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齐刷刷地扑向左侧密林。
大部队的压力骤减。
提姆趴在原地,看着杰森消失的背影,拳头砸在泥水里。“疯子。”
迪克没有说话,他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踩着树干就往左侧追去。
“迪克!你干什么!”提姆低吼。
“团队不能少人。”迪克的声音从树冠上传来。
提姆咬了咬牙,抓起地上的背包,猫着腰跟了上去。
密林深处。
杰森大口喘着粗气,肺里像吸进了碎玻璃。他带着五个小孩,躲在一处废弃的排水沟里。
上方传来军靴踩碎枯枝的声音。很近。最多不到十米。
杰森看了一眼旁边瑟瑟发抖的安妮。小女孩的校服已经被泥水湿透了,死死捂着嘴,不敢哭出声。
杰森脱下自己的外套,套在一根粗树枝上。
他拔出那把钝口匕首,在手心掂了两下。
“听着,数到三,你们顺着排水沟往后爬,千万别回头。”杰森盯着豁牙,“带好他们。”
“老大···”
“一。”
杰森猛地将套着外套的树枝往左侧的灌木丛里一扔。
“砰砰砰!”三发子弹瞬间将外套撕成碎片。
就在猎人开枪暴露位置的瞬间。
杰森像弹簧一样从排水沟里暴起。他不退反进,直接冲向最近的一名猎人。
教官教的战术动作,在这一刻变成了杀人技。
杰森一脚踩在滑腻的树根上,身体借力腾空,膝盖狠狠砸在猎人的下巴上。
骨裂声响起,猎人仰面栽倒。杰森顺势夺过对方手里的步枪,看都没看,直接反手一枪托砸在另一个扑上来的猎人面门上。
“走!”杰森怒吼。
豁牙拉着安妮拼命往排水沟深处爬。
但就在这时,安妮脚下一滑,摔倒在泥水里,半个身子暴露在掩体外。
第三名猎人举起了枪,枪口对准了安妮。
距离太远,杰森来不及冲过去。
他根本没过脑子,直接合身扑了上去,用自己的后背挡在了安妮前面。
“噗!”
一声闷响。
不是实弹,是高浓度的麻醉穿甲弹。
针头穿透了杰森的校服,直接扎进他的后背。高压气体瞬间将足以放倒一头大象的麻醉剂注入他的血液。
杰森浑身一僵,眼前的世界瞬间变成了重影。
他脚下一软,带着安妮,直接滚向了排水沟后方的断崖。
那里,是刚才爆炸震开的一道深达几十米的地下裂缝。
“老大!”豁牙尖叫。
失重感传来。杰森死死抱着安妮,闭上了眼睛。
“唰——!”
头顶突然传来极其尖锐的风声。
迪克从三十米高的树冠上直直跃下。没有任何保护绳,没有任何缓冲。
他就像一只在暴雨中收起翅膀的飞鸟,以一种完全违背人类本能的姿态,头朝下,精准地扎进了那道漆黑的裂缝。
提姆刚冲到断崖边,就看到迪克跳了下去。
“操!”提姆这辈子第一次爆了粗口。
裂缝半空中。
风在耳边撕裂。迪克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下坠的杰森。
五米,三米,一米。
迪克腰部在半空猛地折叠成一个锐角,左手甩出背包带,死死缠住裂缝岩壁上凸起的一根老树根。
绳带绷直的瞬间。
迪克的右手一把抓住了杰森的衣领。
“咔哒!”
迪克的左肩发出让人牙酸的脱臼声。巨大的下坠冲力差点把他整条胳膊撕下来。
但他死死咬着牙,一声没吭,右手死死抓着杰森,杰森怀里死死抱着安妮。
三个人,像一串糖葫芦,悬挂在深不见底的裂缝岩壁上。
“抓紧了···”迪克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混着雨水往下淌。
杰森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他勉强睁开眼,看着头顶那个疼得龇牙咧嘴的杂技演员。“你···有病啊···”
“闭嘴,你太重了。”迪克咬牙切齿。
上面传来提姆的声音。“下面有个洞口!往右边荡!”
迪克深吸了一口气,双腿在岩壁上猛地一蹬。
三人像钟摆一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重重地砸进了岩壁侧面的一个废弃隧道里。
“砰!”
三人滚作一团,彻底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啪。”
一簇微弱的火苗亮起。提姆手里拿着打火机,照亮了周围的空间。
他也跳下来了。顺着岩壁慢慢滑下来的。
迪克靠在墙上,正在用一种极其粗暴的手法,把脱臼的左肩强行推回原位。他疼得满头冷汗,但硬是没出声。
杰森躺在地上,麻醉剂的药效还没过,浑身使不上劲,安妮趴在他旁边,眼眶红红的。
“这里是什么地方?”迪克揉着肩膀,借着火光打量四周。
提姆举着打火机,走到墙边。
墙壁是青砖砌成的,非常古老。上面长满了厚厚的青苔。
提姆用手抹掉一块青苔,露出了墙砖上的刻痕。
那是一个极其繁复的家族徽章。一只展翅的蝙蝠,周围环绕着齿轮。
“韦恩家族的早期建筑标记。”提姆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眼神变得极其锐利。“这是艾伦·韦恩时期,修建哥谭城市排水系统时留下的工程通道。”
提姆继续往前走。火光照亮了更深处的墙壁。
在那个蝙蝠徽章的旁边,赫然刻着另一个标记。
一只没有五官、纯白色的猫头鹰。
猫头鹰的爪子,死死抓着蝙蝠的翅膀。
“布鲁斯·韦恩的曾祖父修建的隧道里,为什么会有猫头鹰法庭的标记?”提姆的声音在空旷的隧道里回荡。
杰森挣扎着坐了起来。“说明他们早就认识。或者说,这地下,本来就是猫头鹰的窝。”
四人沿着隧道往深处走。
空气里的霉味越来越重,渐渐地,混入了一丝极其刺鼻的福尔马林味道。
隧道的尽头,是一扇生锈的铁门。
提姆用力推开。
“吱呀——”
门后的景象,让三个少年的呼吸同时停滞了。
这是一间极其庞大的地下病房。或者说,屠宰场。
几十张生锈的手术台整齐地排列着。手术台旁,散落着各种型号的骨锯、抽血泵,以及一些他们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刑具。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墙边那一排排巨大的玻璃圆筒。
圆筒里的液体已经干涸,底部积聚着一层厚厚的暗金色粉末。
“琥珀金碎片。”提姆走过去,捻起一点粉末。
迪克走到一张手术台前。台子上,用防水布包裹着一叠厚厚的泛黄档案。
他翻开第一页。
上面贴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大约十岁左右的男孩,眼神惊恐。
【实验体编号:074】
【来源:哥谭东区,孤儿】
【骨骼强化进度:失败,已销毁。】
迪克的手指猛地一颤。
他继续往后翻。
一页,两页,一百页。
全是孤儿。全都是来自哥谭底层的无名之辈。
【利爪适应性实验】
这六个大字,像烙铁一样烫在档案的封面上。
杰森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些档案。他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冷得像冰。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猎人要专门针对小孩帮的孤儿了。
在猫头鹰法庭眼里,他们根本不是人。他们是耗材。是用来制造不死怪物“利爪”的最佳原材料。
如果没有杨明。如果没有布鲁斯·韦恩建的那所学校。
他和安妮,和豁牙,和东区所有的流浪儿,最终的归宿,就是躺在这些生锈的手术台上,被切开骨头,注入琥珀金,变成没有思想的杀人机器。
“咔哒。”
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休眠舱里爬了出来。
提姆猛地吹灭了打火机。
整个地下病房,瞬间陷入了死寂的黑暗。
“准备战斗。”
杰森拔出了那把钝口匕首,声音在黑暗中低沉如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