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哥谭难得没下雨,但雾气依旧黏稠。
行政楼顶层,校长办公室。
杨明靠在宽大的人体工学椅上,双腿交叠搭着红木办公桌的边缘。
办公室里没开大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冷光打在他那副金丝眼镜上,泛着幽幽的蓝。
手边是一杯还在冒热气的红茶,卯之花烈泡的,温度刚好。
他握着鼠标,食指拨动滚轮,滚轮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明天就是开学典礼,作为这所东区第一寄宿学校的“独裁校长”,他得干点正事。
哥谭这帮小鬼个个都是从泥潭里爬出来的刺头,十二岁撬锁,十四岁拿刀,不把他们的底细摸透,这学校迟早被他们拆了。
鼠标滑动,第一份档案。
杰森·托德,十四岁,无父无母,原东区小孩帮头目。
杨明扫了一眼照片上那个剃着寸头、眼神像狼崽子一样的男孩,轻笑了一声。
这小子已经入校训练了一年,刺头属性褪了不少,现在勉强算个合格的纪律委员。
继续往下翻。
一张新照片弹了出来。黑发,蓝眼。眼神清澈,透着股还没被哥谭彻底污染的机灵劲。
姓名:迪克·格雷森。
年龄:十四岁。
入学方式:杂技特长生特招。
杨明端起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脑子里闪过一年前罗宾逊公园那个高空坠落的夜晚,哈利马戏团的“飞翔的格雷森”。
“有点意思。”杨明抿了一口红茶,马戏团的台柱子,居然愿意把孩子送进贫民窟学校。
他没多想,手指继续拨动滚轮。
下一份档案加载出来。
杨明刚喝进嘴里的红茶,差点直接喷在价值几千美金的显示器上。
他猛地放下茶杯,身体前倾,金丝眼镜差点滑到鼻尖。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确认自己没瞎。
姓名:提姆·德雷克。
年龄:十四岁。
家庭住址:哥谭市,布里斯托尔富人区,德雷克庄园。
监护人:杰克·德雷克(德雷克工业现任cEo)。
“咳咳···”
杨明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盯着屏幕上的那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略带腼腆的清瘦少年,脑子里疯狂吐槽。
见鬼了。
一个建在东区废墟上、专门收容下水道老鼠和黑帮孤儿的免费寄宿学校,居然混进了一个身价上亿的富家少爷?
杨明靠回椅背,捏了捏眉心。
迪克·格雷森,杰森·托德,提姆·德雷克。
一代,二代,三代。
“操。”杨明终于没忍住,骂出声来,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
这特么是什么地狱级巧合?
蝙蝠侠未来的三代罗宾,全被这所破学校给凑齐了。
布鲁斯·韦恩要是知道他辛辛苦苦建的学校,直接把他的“鸟窝”给一窝端了,估计能连夜开着蝙蝠车来把校长室的大门撞烂。
“行啊。”杨明十指交叉,垫在下巴下面,镜片后的黑瞳里闪过一丝极度恶趣味的光。
“既然都落到我手里了,那这开学第一课,可得好好给你们加点料。”
··········
时间倒回一个月前。
杨明还在海滨城吹海风的时候,布鲁斯·韦恩在刚刚竣工的学校大门前,召开了一场震惊全美的发布会。
那天,闪光灯亮得能把哥谭的雾霾驱散。
布鲁斯穿着剪裁得体的阿玛尼高定西装,站在麦克风前。没有花花公子的轻浮,只有资本巨鳄的冷酷与霸气。
“韦恩集团全资打造,东区全免费寄宿制学校,今天正式落成。”
“最顶级的教育资源,最完善的医疗保障,以及···”布鲁斯顿了顿,蓝眼睛扫过镜头,“武装到牙齿的安保团队。我保证,这里会是哥谭最安全的地方。”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东区的黑帮大佬们在酒吧里砸碎了酒杯;市政厅的政客们在办公室里疯狂打电话;而电视机前的平民们,则像看着外星人一样看着新闻。
镜头切换。
哥谭富人区,布里斯托尔,德雷克庄园。
豪华的别墅客厅里,一百英寸的液晶电视正在重播这场发布会。
十四岁的提姆·德雷克坐在真皮沙发上。他穿着质地柔软的羊绒家居服,身形清瘦单薄。但那双蓝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绝对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狂热与锐利。
他腿上放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笔记本。
笔记本翻开。左边,贴着一张一年前哈利马戏团事故的模糊剪报。
上面有一团黑色的模糊影子——蝙蝠侠。
右边,是密密麻麻的数据线图,韦恩集团旗下七家空壳公司的资金流向、军用级钛合金装甲板的海外采购记录、高强度碳纤维绳索的专利买断合同。
提姆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飞翔的格雷森坠落那晚,蝙蝠侠在半空中接住两个成年人。那个扭腰发力的姿态,左肩下沉的习惯动作···”提姆喃喃自语,笔尖在纸上快速写下一行字。
“和三年前,布鲁斯·韦恩在阿尔卑斯山滑雪救援时的动作录像,重合度百分之九十四。”
钢笔停住。
提姆抬起头,死死盯着电视屏幕里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笔尖重重戳在笔记本上“布鲁斯·韦恩”的名字上,墨水洇开,力透纸背。
“终于找到你了。”提姆深吸了一口气,心跳得很快,他发现了一个足以让整个哥谭疯狂的秘密。
但他不想揭发,他只想靠近。
提姆合上笔记本,站起身,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五分钟后,二楼的主卧。
一场风暴爆发了。
“砰!”德雷克先生一巴掌拍在梳妆台上,震得上面的香水瓶叮当乱响。
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独子,像在看一个疯子。
“你去东区上学?!提姆,你脑子进水了吗!”德雷克先生咆哮起来,脸涨得通红。
“那是下水道!是贫民窟!那里的学生都是小偷、强盗和毒贩的种!你去那里,不到三天就会被他们扒得连内裤都不剩!”
德雷克夫人红着眼眶,一把拉住提姆的手臂。
“提姆,听妈妈的话,圣犹达贵族学校的校长已经给你留了直升常春藤的名额,你没必要去韦恩少爷心血来潮搞的那个‘慈善秀’里受罪啊!”
提姆抽回手,他表情很平静。
他不能说出蝙蝠侠的秘密,这是他唯一的筹码,也是他一个人的朝圣。
“我一定要去。”提姆看着父亲,声音不大,但硬得像铁。
“我绝不同意!”德雷克先生指着门外,“只要我还是你老子,你就休想踏进东区半步!回你的房间去!”
提姆没动。
他转身,走向卧室尽头的落地窗。
“咔哒。”锁扣打开。提姆推开窗户,冷风瞬间灌进温暖的卧室。
德雷克夫妇还没反应过来,提姆已经翻身爬上了窗台。十四岁的清瘦身体,在三楼的窗外摇摇欲坠,半个身子已经探了出去。
“提姆!”德雷克夫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毯上。
德雷克先生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猛地往前冲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双手停在半空,微微发抖。
“你···你干什么!快下来!”
提姆站在窗台上,单手抓着窗框。夜风吹乱了他的黑色碎发。
他看着楼下的草坪,跳下去,不死也得断腿,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签字。”提姆看着自己的父亲,眼神沉静得可怕。
“在转学同意书上签字。或者,我现在就跳下去。”
他算准了,父母的底线,就是他的命。
德雷克先生大口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儿子那双没有丝毫退缩的蓝眼睛。足足僵持了一分钟。
“疯了···你真是疯了···”德雷克先生颓然地垂下手,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我签,你给我滚下来!”
···········
同一时间,罗宾逊公园。
雨下得很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哈利马戏团的房车车顶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狭小的房车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和廉价咖啡混合的味道。
十四岁的迪克·格雷森盘腿坐在下铺,手里拿着一块砂纸,正在打磨一枚表演用的钝头飞镖。他没看电视。
电视上,正在重播布鲁斯·韦恩的发布会。
约翰·格雷森抽着一根劣质香烟,烟雾在狭窄的空间里缭绕。他看了一眼电视,又转头看着儿子。
“迪克。放下那个。”约翰开口,声音有点沙哑。
迪克手里的动作停了。他抬起头,蓝眼睛里带着疑惑。“怎么了,老爸?明天的表演不用这个了吗?”
“明天没有表演。”约翰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以后,你也不用表演了。”
迪克愣住了。“为什么?”
“你得去上学。”约翰指了指电视屏幕。“去这所学校。我已经让哈利团长帮你提交了特招申请,他们通过了。”
“我不去!”迪克猛地站起来,脑袋差点撞到上铺的床板。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
“我喜欢马戏团!我是‘飞翔的格雷森’!我才不要去什么破学校里背课文,被一群老师管着!”
“迪克!”玛丽从狭小的厨房区走过来,一把抱住儿子。她的眼眶是红的。
“听你爸爸的话。”玛丽的声音在发抖。“那天···那天我和你爸爸从三十米掉下来的时候,风在耳边刮,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迪克的身体僵住了。那晚的恐惧,像一根刺,狠狠扎在他心里。
“马戏团太危险了,漂泊不定,还要受那些黑帮的欺负。”玛丽摸着迪克的头发,“你有着比我们更好的天赋。你的人生,不应该只是一根钢索和一顶破帐篷。”
“可是···”迪克咬着嘴唇,眼眶也红了。“我除了翻跟头,什么都不会。”
“那就去学。”玛丽捧起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
“去学真正的知识。你还记得那天晚上救了我们的那个人吗?那个穿着黑色战甲的英雄。”
迪克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他当然记得。那个从天而降的黑色身影,是他做梦都想成为的人。
“只有掌握了知识,有了力量,你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玛丽轻声说,“也许有一天,你能成为像他一样的人。而不是一个只能在天上飞给别人看、连自己父母都保护不了的杂技演员。”
“像他一样···”迪克喃喃自语。
骨子里的好胜心和少年锐气,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
他攥紧了手里的飞镖。
“好。我去。”
···········
视线拉回现在。
杨明办公室。
电脑屏幕的荧光已经暗了下去,杨明合上笔记本电脑,发出一声轻响。
他站起身,端着已经冷掉的红茶,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哥谭的夜色深沉,远处的几盏路灯在雾气中晕开昏黄的光晕,几条街区之外,就是安静得像一头蛰伏巨兽的校园。
明天早上九点,开学典礼。
街头流浪的孤狼,马戏团的飞鸟,富人区的猎犬。
这三只性格迥异、背景天差地别的“小鸟”,明天就要在同一个笼子里碰头了。
“希望你们的骨头,够硬。”杨明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冷茶。
“别让我这个校长,太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