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温度依然冷得刺骨。
那团如同噩梦般的巨大蝙蝠黑影已经消散，但空气中残留的恐惧感，像无形的铅块一样压在十二名猫头鹰法庭高层的背脊上。
最高裁判官缓缓直起身子。他纯白面具下的额头布满冷汗，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巴巴托斯大人的意志···高于一切。”裁判官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布鲁斯·韦恩，不可触碰。”
圆桌旁死寂了一阵。
“那学校呢？”那名女性高层咬着牙，声音里透着强烈的不甘，“工程队还在往下挖！只要三天，他们就会把北区备用迷宫的承重墙也挖穿。杨明那个怪物，我们现在根本对付不了！”
“不能杀布鲁斯，不代表不能限制他。”裁判官重新坐回椅子上，面具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他拿起桌上那张《哥谭公报》，手指在报纸边缘慢慢摩挲。
“杨明的武力确实超出了我们的认知。但这里是哥谭。这座城市运行了几百年，靠的从来不是拳头，而是规则。”裁判官将报纸扔进火盆里，火舌瞬间吞噬了蝙蝠侠的照片。
“既然硬碰硬行不通，那就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文明社会那套东西，把他们拖死。”
裁判官转头看向负责市政渗透的灰鸮。
“启动市政厅的暗子，我要莱克街的工地，在今天太阳下山之前，彻底变成一片死地。”
···············
上午十点。
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平稳地驶入韦恩庄园的铁门，轮胎碾过铺满落叶的车道，停在古堡侧面的隐蔽入口。
阿尔弗雷德撑着黑伞，替杨明拉开车门。
“少爷昨晚一整夜都没合眼。”老管家走在前面，引着杨明进入通往蝙蝠洞的电梯，“他查到了一些···令人不太愉快的东西。”
杨明推了推金丝眼镜，没说话。
电梯门打开。
扑面而来的是超级计算机组高频运转时发出的低沉嗡鸣，以及制冷系统吹出的冷风。蝙蝠洞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中央那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
布鲁斯·韦恩坐在操作台前。他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手边的黑咖啡已经见底，杯壁上留着干涸的咖啡渍。
听到脚步声，布鲁斯转过转椅。
“你来了。”布鲁斯的声音哑得像吞了一把砂纸。他没有废话，直接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唰——”
全息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展开。那是一张哥谭市的详细结构图，但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红点。
红点太多了，多到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
“这是我连夜让蝙蝠电脑筛查的资金流向和人事变动网络。”布鲁斯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指着那些红点。
“韦恩集团董事会，三个独立董事；市政规划局，从局长到审批员；哥谭市警局，两个分局副局长；甚至连哥谭水电供应系统的总调度室···”
布鲁斯的拳头慢慢攥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全都有猫头鹰法庭的资金渗透痕迹。或者说，这些人，就是法庭的眼睛和手脚。”
他转过头，看着杨明。那双总是充满斗志的蓝眼睛里，此刻竟然浮现出一丝深深的无力感。
“杨，我突然发现，我以前面对的那些黑帮、毒贩、疯子···都只是这座城市表面的烂疮。”布鲁斯指着屏幕。
“这才是哥谭。法庭不是一群躲在下水道里的罪犯，他们就是这座城市运行了几百年的底层规则。”
“你就算把利爪全杀光，只要这套规则还在，明天就会有新的法庭诞生。”
杨明安静地听完。
他走到操作台旁，端起阿福刚送来的伯爵红茶，慢条斯理地吹了吹上面的热气，抿了一口。
“所以呢？”杨明放下茶杯，眼皮都没抬，“韦恩少爷准备认输了？打算把地皮退回去，继续去游艇上跟超模开派对？”
“我没说认输！”布鲁斯眉头紧锁，“我只是在思考，怎么在不摧毁这座城市运转系统的前提下，把他们连根拔起。”
“思考个屁。”
杨明冷笑一声，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规则？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他们喜欢玩阴的，那就比他们更阴；他们喜欢玩规则，那就把桌子给他们掀了。”
就在这时。
“滴滴滴——”
操作台上的紧急通讯专线突然响了起来。
布鲁斯按下接听键，卢修斯·福克斯焦急的声音瞬间在蝙蝠洞内回荡。
“布鲁斯！出事了！”卢修斯那边的背景音很嘈杂，“莱克街学校的建设许可，就在五分钟前，被市政厅强行吊销了！”
布鲁斯眼神一凛：“理由？”
“市政规划局下发了紧急停工令，说是在地基坑下三十五米处，发现了‘哥谭早期开拓者留下的百年文物遗址’。要求无限期保护性停工，并且要派考古队进驻！”
卢修斯咬着牙：“考古队？那帮人明明就是冲着地下迷宫去的！他们想光明正大地把他们丢下的东西搬走，顺便把我们的工程无限期拖死！”
布鲁斯脸色铁青。
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法庭知道在暗处打不过杨明，直接把战场拉到了阳光下，用最无懈可击的行政手段来恶心人。
“我知道了，卢修斯。”布鲁斯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让工程队先撤出地基坑，避免正面冲突。我马上联系韦恩集团的法务部，让他们准备材料，向州法院提起行政复议。同时动用韦恩家族在政界的关系，给市长施压。”
“没用的。”杨明突然开口。
布鲁斯转头看着他。
“行政复议？走程序？”杨明嗤笑出声，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布鲁斯。
“等你的法务团把官司打完，那帮老鼠早就把地下搬空了。到时候他们再给你发个‘文物鉴定失误’的通告，让你继续建。但那时候，学校的工期拖了半年，资金链断裂，那些满怀希望的小鬼早就饿死在街头了。”
杨明走到全息屏幕前，手指精准地点在代表市政规划局的那个红点上。
“跟流氓讲法律，是你这辈子做过最愚蠢的决定。”
“那你想怎么做？”布鲁斯盯着他，“难道你打算冲进市政厅，把规划局局长打一顿？那是政府官员！一旦你动手，整个哥谭的警察都会来抓你，连我都没法保你！”
“打人？那是野蛮人才干的事。”
杨明理了理阿玛尼西装的领带，露出危险的微笑，反派气质尽显，就像电影中的斯文败类一样。
“我可是个有执照的正规医生。”
杨明转过身，往电梯走去。
“阿福，帮我准备一个出诊用的医药箱。手术刀要最锋利的那种，另外，多拿几管肾上腺素。”
布鲁斯大步追上去，一把抓住杨明的肩膀。
“杨！你别乱来！如果你把事情闹大，弄出人命，戈登那边会很难办！你想让学校彻底变成非法组织吗？”
杨明停下脚步。
他偏过头看着布鲁斯，金丝眼镜的镜片在幽光下冷冷一闪。
“放心，布鲁斯。”
杨明拍了拍布鲁斯的手背，语气温和得令人毛骨悚然。
“我这人有个底线，从来不随便杀人，除非他惹毛了我。”
“我只是去给这位日理万机的局长大人···看个小病。顺便，教教他怎么正确地握笔签字。”
“阿福，帮我查查埃尔文局长今晚在哪过夜。”杨明头也不回地走向升降台。
“好的，杨先生。”阿尔弗雷德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几秒后开口，“根据韦恩集团的安全数据库，埃尔文局长今晚没有回他在市中心的公寓。他去了哥谭北区半山腰的一栋私人豪宅。”
老管家顿了顿，语气依然保持着英伦绅士的优雅：“那是他用海外账户购买的房产。通常用来···招待他年轻的情妇。”
“很好。”
杨明打了个响指。
“夜黑风高，最适合出诊。”
电梯门关上。
布鲁斯站在原地，看着不断上升的楼层数字，眼皮狂跳。
他突然觉得，比起猫头鹰法庭，这个扬言要当校长的黑医，才是哥谭现在最危险的恐怖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