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在前引路,穿过喧闹的前厅,一路走到临窗那处雅致的雅间。
纱帘半垂,屋内燃着淡淡的凝神香,香气清浅,不夺灵酒本身的气韵。
桌边坐着一名白衣女子,正是孙家的小姐,孙飞雪。
她一身月白绣飞雪纹样的长裙,发髻上只簪一支玉簪,容貌秀美,眼底藏着世家子弟独有的傲气,却又带着几分好奇。
她身侧坐着方才同她闲谈的男伴,乃是南域另一个中等世家的嫡子,姓顾,名顾彦。
刚刚一直没说话,目光始终落在外面那些玩乐的人身上,暗自观察这座流连小筑的虚实。
见秦灵独自跟着侍女走进来,孙飞雪抬眸,目光落在他艳丽剔透的眉眼上,微微一怔。
她原本猜想,能开得出流连小筑这般秘境的主人,至少是须发皆白、高深莫测的老者,万万没料到,竟生得这般模样。
秦灵面上挂着温和得体的浅笑,心中暗自回味方才和赵北年对视时那一眼默契。
赵北年留在柜台坐镇,由他一人过来应对这场邀约,演好“弟子”这重身份。
“见过几位道友。”秦灵微微拱手,姿态从容,没有过分谦卑,也不显张扬,恰到好处。
孙飞雪抬手示意侍女退下,柔声开口:“劳烦道友过来。”
“家师素来喜静,不喜应酬,极少露面。”秦灵顺着说辞往下接,眼底笑意不变,“不知孙小姐找家师,有何见教?”
顾彦端起玉杯抿了一口灵酒,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探寻:“久闻流连小筑藏有星海至宝,今日亲眼得见,心中震撼不已。
不知令师,是何方前辈?是游历诸天的散修尊者,还是隐世不出的宗门老祖?”
来了,果然是打探底细。
秦灵心底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轻轻摇头:“家师不愿显露名讳,晚辈不敢妄自透露。只是他老人家喜欢这些小玩意,晚辈便投其所好,建了流连小筑,聊以消遣,让他老人家开心而已。”
孙飞雪眸光微闪,并不强求,转而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秦灵身上:“前辈隐世,自有道理。今日请道友前来,其实是想和小筑商议一桩合作。
我孙家乃是铁星城本土世家,人脉遍布南域,若小筑愿意与我孙家结盟。柳家可以为流连小筑打点一切俗事,挡住那些心怀不轨之人。”
她顿了顿,抛出筹码:“作为交换,孙家希望能拿到小筑的特权,提供给我们孙家一些所需之物。
当然,我们不会白拿,会等价交换。”
秦灵淡淡一笑,喝了一口茶后轻轻放下茶杯。
这条件,是想拿到特权。和之前青云宗执事上门所求,异曲同工。
秦灵淡淡一笑,语气依旧温和,却没有半分松动:“孙小姐好意,秦某心领。只是小筑规矩,一视同仁。无论世家嫡子,宗门长老,或是无根散修,全部需要入场费,凭机缘取宝,并无例外名额。这是家师定下的铁律,晚辈无权更改。”
孙飞雪眉尖微蹙,显然没料到对方拒绝得这样干脆。她原本以为,以孙家在铁星城的势力,抛出结盟的提议,对方很难拒绝。
顾彦脸色也沉了几分:“道友可想清楚?没有本土势力庇护,小筑手握这么多星海奇物,树大招风。南域各大宗门,野心之辈数不胜数,暗中觊觎之人不在少数。单凭令师一人,就算修为高深,也难防宵小日夜窥探。”
这话看似劝告,内里藏着隐隐的施压。
秦灵神色不变,目光扫过窗外热闹的庭院,后院隐约飘来一缕淡淡的威压,顺着窗纱漫入雅间。
那股灵气入屋的瞬间,桌上玉杯里残存的寒冰玉露酒微微震荡,杯口升起细碎星点微光。
秦灵微微扭头看向窗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下一秒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传来,威压瞬间消散。
孙飞雪和顾彦同时一僵,体内的灵力竟不受控制地轻轻震颤。
二人瞳孔骤然收缩。
仅仅只是从后院漫溢出来的一丝余息,便如此恐怖。
他们没有想到小筑之中竟还有高手。
能够无声无息的杀了他们的暗卫。
孙飞雪呼吸微滞,心底的傲气瞬间收敛大半。
她自幼浸泡在世家资源之中,见过无数高阶灵脉、上古洞府,却从未感受过如此恐怖的力量。
拉拢没成,恐吓无效,孙飞雪和顾颜相视一眼,额头冷汗涔涔。
秦灵看着二人的神色,语气轻缓:“多谢二位提醒。只是家师有言,小筑自有自保之法,不必劳烦旁人庇护。
凡心怀歹念,妄图强夺宝物之人,自有小筑惩戒,还不必家师出手。”
孙飞雪顾彦两人想到这里的阵法手段,心头一凛不敢再以势力要挟。
他们想起开业时妄图动用灵力作弊,最后被阵法弹飞、永久无法入内的修士下场。
孙飞雪心头一凛,瞬间明白,流连小筑根本不需要依附任何世家宗门。人家的底气,远超自己想象。
顾彦喉结滚动,方才那点施压的心思彻底压了下去,恭敬道:“抱歉,是我唐突了,还请见谅。”
孙飞雪定了定神,换了柔和的语气,不再提结盟之事:“道友误会了,我们并无此意。既然规矩不可破,我便不再强求。今日尝到小筑灵酒,实在奇妙。不知这星海灵酒,是否有外售之渠道?我孙家愿意出高价收购,我愿意出高价购买,带回家给长辈尝尝。”
“灵酒只供在小筑内品鉴,不对外售卖。”秦灵依旧婉拒,“琉璃瓶、金蛋内的宝物,唯有娱乐机缘可得,也不单独交易。开设此小筑,本就不是为了做生意敛财,只为寻一处闲地,赏人间修行百态,消遣修心罢了。”
一句话,点透小筑的本心。
不是卖宝的商铺,只是隐世之人,随手开辟的一处玩乐之地。
为的是心境修行!
原来如此。
果然是大前辈的弟子,修炼都与众不同。
二人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旁人视若性命、寻遍万古难觅一件的星海至宝,在这位神秘前辈眼中,仅仅是用来供来客玩乐消遣的物件。
孙飞雪沉默片刻,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底只剩由衷的叹服:“令师这份心境,我等望尘莫及。我辈修士汲汲营营,一辈子争抢资源、谋夺机缘,竟从未想过还有这般活法。”
“大道万千,各有选择罢了。”秦灵浅笑着起身,“若无别的事,在下便先回去了,前厅还有不少客人需要照看。
看着秦灵离去的背影,两人只觉得压力山大。
二人齐刷刷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秦灵一回去,看到赵北年老神在在的坐在那里喝茶,噘着嘴不满道:“你就这么放心我一个人应付他们?”
赵北年微微一抿茶汤:“区区几个金丹修士,还能拿你怎么样?”
秦灵哼了一声,目光瞥向房顶:“无理之徒,活该给珍珠填肚子!”
赵北年摇头失笑,“你这下马威够狠的,那几个人怕是不敢再来了。”
秦灵冷哼一声:“爱来不来,我才不在乎,这里客人多的是。”
“开业半月了,这里的情况我了解得差不多了。”赵北年说道。
秦灵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我也探查了一番,这铁星城的八卦消息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