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矿区数千矿奴如同溃散的沙砾,不顾一切四散奔逃。
人人只顾夺命狂奔,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慢上一步,便会被抓回矿窟,永无重见天日之日。
王亮今日本该休沐,睡得正沉,外头震天的喧哗、惨叫混着杂乱脚步声,硬生生把他从睡梦之中惊醒。
他迷迷糊糊披上衣衫,推开休息室的门,外面已是一片兵荒马乱。
四下到处都是乱跑的人影,喧嚣刺耳。
王亮随手拽住一个慌得浑身发抖的小监工,厉声喝问:
“到底出什么事了?!”
那小监工面色惨白,牙齿打颤,语速又急又乱:“王、王管事!矿奴们的锁灵环被解开了,全都暴动逃了!曹力大人死了!马精卫大人也趁乱跑了!孙长老已经赶回矿区,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啊!”
话音刚落,王亮抬眼,便看见不远处曹力的尸首横卧在地,身躯尚有余温。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他心底瞬间生出逃跑的念头。
可念头转瞬又压了下去。
黑石矿监工的油水何等丰厚,日日经手大批灵石,这份好处,他实在舍不得就此拱手送人。
眼下群龙无首,正是赌一把的机会。若是能献上妙计,博得孙耀的赏识,非但性命无忧,说不定还能顶替曹力的位置。
不远处,孙耀周身灵力翻涌,怒火滔天。
一名矿奴听见金丹修士的怒喝,躲在矿区大门口,观望片刻见无人留意,便壮着胆子往外冲。
孙耀立在高处,一眼便捕捉到这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飞身掠过去,一把揪住那人后领。
矿奴吓得浑身瘫软,来不及开口求饶,孙耀一掌便拍碎了他的头颅。
鲜血溅落在满地尘土之上,周遭逃窜的矿奴看见这一幕,吓得拼了命往前狂奔。
另有几名矿奴吓得腿软,反应慢了半拍,尽数被孙耀擒住。
他目光阴鸷地扫过几人,那刺骨的戾气,直接把几个矿奴吓的当场昏死过去。
“拖去最深的矿洞。从今日起,所有矿奴不得踏出矿洞半步,就在里面老老实实劳作。”
王亮后背沁出一层冷汗,亲眼目睹这一切,心底寒意更甚。可他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小心翼翼开口提醒:
“孙长老,这群矿奴虽已经摘掉锁灵环,但我们早留有后手。”
孙耀浓眉死死拧起,满心烦躁,沉声喝问:“什么后手?”
“所有矿奴每十日服用的辟谷丹内,我们暗中掺了百里香。只要放出灵犬,便可循着气味,追踪到逃窜的矿奴。”
孙耀眼神骤然一厉,怒火更盛:“为何不早说!还不快调灵犬,即刻前去搜捕!”
王亮不敢耽搁,连忙领命退下,传令麾下,带着灵犬奔赴荒野,开始搜寻四散逃亡的矿奴。
孙耀接连做了几次深呼吸,胸膛剧烈起伏,闭着眼竭力梳理眼下乱局。
这件事若是处置不善,宗主古得伍必定会拿他问罪,说不定会直接取他性命。
一念及此,怒火再次冲上头顶。他一把扼住一名幸存矿奴的脖颈,杀气腾腾逼问:
“说!一五一十,把事情经过给我讲清楚!”
那矿奴被扼得呼吸困难,吓得当场尿了裤子。孙耀怒其不争,随手将他狠狠掼在地上。
“废物!快说!不然我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矿奴跪在地上,哭得涕泗横流,脸上沾满的黑灰被泪水冲开,露出底下原本的肤色,他浑身抽噎着求饶:
“前辈饶命,我说,我全都讲!”
“半个月前,就有人说我们有机会逃出去,问大家愿不愿意离开……
今日两位管事不在,有人带头起事,我们就跟着一起跑了。前辈,我真的没有敢主动反抗啊!”
孙耀脸色铁青:“是谁带头?”
那人吓得瑟瑟发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名字。
孙耀抬脚踹向其余被俘的矿奴,厉声喝吼:“说!!”
人群之中,终于有人颤巍巍开口:
“是石大和石二带的头。”
孙耀蹙眉思索,对这两个名字毫无印象。
一旁的王亮立刻开口反问:“可是和赵北年、秦灵关系极好的那对兄弟?”
“正是。”
一听见赵北年与秦灵的名字,孙耀的记忆瞬间被勾了起来。
“原来是这两个小畜生在背后捣鬼!”
孙耀闭上双眼,声音冷得如同寒冰。
“好,好得很。当初我就该直接宰了他们两个。”
王亮带着一批灵泉,和一批监工,三人一组的出去搜山。
黑石矿脉寸草不生,方圆百里皆是枯荒山脊,乱石嶙峋,连半株遮荫草木都寻不见。
此地本就灵气稀薄、岩土焦黄,常年被矿尘浸染,荒寂得令人心生绝望。数千矿奴四散奔逃,看似人海溃散,实则根本无处可藏。
所有人身上,都浸着十日一次、日积月累的百里香。
那味道极淡,人嗅之无迹,却是灵犬天生最敏锐的追踪路标。
王亮带着一众监工,牵着通体黑毛、鼻尖湿润灵敏的灵犬,三人一组,铺天盖地散开搜山。
灵犬低低伏身,鼻尖贴紧地面,循着若有若无的气味往前狂奔,每一次抬头低吼,都意味着前方藏着逃亡的矿奴。
孙耀立在矿区最高的乱石崖上,冷眼看着茫茫荒山。
风声猎猎,吹得他衣袍翻飞,眼底只剩死寂的杀意。
“记住。”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金丹修士压人的威严,一字一句,冰冷绝情:
“逃出矿区者、隐匿不出者、敢反抗者——一律格杀勿论。”
周遭所有监工齐齐躬身应声,声音整齐又冷硬:
“是!”
命令落下的一刻,整片百里荒山,彻底沦为猎场。
最先遭殃的,是那些盲目狂奔、毫无方向的普通矿奴。
他们被锁灵环压制数年,肉身孱弱、不识身法、不懂隐匿,只凭着一股求生本能埋头疯跑。
可百里香的气味牢牢黏在他们久不曾洗过的衣衫、肌肤、发丝甚至骨血里,根本甩脱不掉。
没多久,远处荒山便接二连三响起凄厉惨叫。
恶犬的速度比人快多了,追到了就是一口咬在人的身上,死死出松口。
恶犬的咬合力极强,若是想要全力挣脱,就要被撕下来整块肉来。
哭嚎求饶的矿奴哀嚎声,响彻黑石矿山,听的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