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北年僵着身子，耳尖红得快要滴血，目光飘忽着不敢对上秦灵的视线。
原本压在心头关于楼宇宵的忌惮、对男主命格的顾虑，全都被这一下轻柔的触碰搅得烟消云散，脑子里乱糟糟的，只剩方才落在额头上温热的指尖触感，还有萦绕鼻尖清浅柔和的气息。
“真没事？”秦灵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温度，眼底漾开淡淡的笑意，故意放缓了语调逗他，“脸这么红，莫不是染了什么不清不楚的浊气？”
“没、没有！”赵北年猛地回神，仓促别过脸，抬手胡乱遮了遮脸颊，嗓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就是方才忙活包扎伤口有点热。”
卧榻上的楼宇宵虚弱地撑着胳膊坐起身，身上缠绕着厚厚一层浸透灵液的绷带。
一动，肩骨的伤口就传来钝痛，他微微蹙起眉，将两人之间这番暗流涌动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了然。
他识趣地没有插话，只是低低咳了两声，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此番多谢二位出手相救。”
楼宇宵靠着床头，气息依旧孱弱，苍白的脸上勉强扯出一抹道谢的弧度，“我所言的机缘绝非虚言，只要二位愿意护我一段时日，我所得之物分你们一半，绝不食言。”
秦灵转过身，神色恢复了先前的审慎，怀里的银子不安分地拱了拱他的掌心。
小狐狸圆溜溜的狐瞳警惕地盯着楼宇宵，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摆明了对这个突然闯入的陌生人充满戒备。
“机缘我们暂且不提。”秦灵语气平淡，不冷不热，“先说清楚，是谁把你伤成这样，为何一路逃到青雾镇？
若是牵扯上血海深仇、宗门私仇这类大麻烦，恕我二人不能留你。我们夫妻不惹凡俗，只求安稳度日。”
赵北年这时也冷静下来，刚刚被撩乱的心绪慢慢归拢，秦灵说出了他的心里话。
重新记起眼前这人是书中天命男主，命格旺盛，却也自带无休无止的血光灾祸。
他抱臂站在一旁，目光沉沉地打量着楼宇宵：“实话实说，别拿借口糊弄我们。我的魂宠九鸮在外侦查了一夜，并未发现追兵，可这不代表麻烦已经彻底消失。”
楼宇宵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榻边粗糙的木板，眼底漫开一层浓重的阴郁与疲惫。伤口的疼痛一阵阵袭来，磨得他脸色愈发惨白。
“我是在一片破败的赵家旧墟里找东西时，被人撞见偷袭的。”
楼宇宵见他们不肯信自己，为了活命只能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追杀我的是个年迈老者，一身灰布长衫，看着像大户人家的管家，出手狠辣，招招都要置我于死地。我侥幸挣脱，一路奔逃，凭着气息模糊来到了这里。”
“赵家旧墟？管家？”
赵北年浑身一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方才残留的羞怯燥热尽数冰封，瞳孔猛地收缩，脚步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秦灵眉头骤然拧紧，敏锐捕捉到赵北年失态的模样，低声试探：“北年，难不成……是赵府那位伺候你祖父的老管家？”
这话像一块寒冰狠狠砸在赵北年心上，他喉结重重滚动了两下，心慌意乱，指尖微微发颤，完完全全的不可置信。
可在这一刻他也突然想通了，是啊，柳阳城几大家族，赵家老祖最是强横，哪怕老祖坐化了，还有他的契约兽守护。
怎么可能那么快就被一夜灭门。
秦家灭族还花费了三个月的时间，赵家除非有内鬼。
他苦笑一声，声音干涩发飘：“是嘛？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赵家待他不薄。”
他脑中飞速翻涌原着剧情，零碎的线索骤然串联在一起，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幸亏他和老祖的书信往来，一直都用密语。
自己提前逃跑，否则，怕是他早就死在赵家了。
大难不死的后怕感，让一向谨慎的赵北年，浑身发凉。
难怪书里声势不弱、底蕴深厚的赵家，当年会被灭门得如此仓促利落，连半点反抗和出逃的余地都没有。
从前他只当是敌对势力实力太强，如今想来，根本是祸起本家。
自家人倒戈，里应外合，再周密的府邸防备，都形同虚设。
“你在赵家废墟找的是什么？”赵北年压下翻涌的心绪，竭力稳住发抖的声线，死死盯着楼宇宵。
楼宇宵一怔，明显没料到对方居然会与赵家人有关系。
沉默片刻，缓缓从怀中摸出一枚古朴暗纹的墨色储物袋，袋身刻着赵家独有的云纹印记：
“正是此物。我听闻赵家覆灭后，赵家老祖战死，就想去碰碰运气，这个储物袋就是在附近捡到的。
谁料刚找到储物袋，就被那老者盯上。他开口就要我交出袋子，出手毫不留情。”
九鸮察觉到主人情绪不对，大脑袋蹭了蹭赵北年的手心，大眼睛担忧地望向赵北年。
赵北年一把抓紧储物袋，心里酸涩难忍，可他如今实力低微，自保尚且不能，更无法为祖父报仇。
楼宇宵眼里有点不舍，还是主动开口说道:“既然你是赵家儿郎，就物归原主吧。”
赵北年丢下一个聚灵葫芦给他，“这个赠你。”他不想欠男主的人情。
秦灵抬手轻轻按住赵北年紧绷的后背，放缓语调：“知道小人是谁，也是好事。来日方长，等我们强大了，回去复仇。”
赵北年望着那枚熟悉到刺目的储物袋，心底五味杂陈。
听着秦灵的安慰，赵北年拉着秦灵出了门，他摇了摇头拒绝:“不，我们马上离开这里，这里不再安全了。”
他本以为躲进青雾镇就能彻底和赵家的过往切割，安安稳稳过完余下日子，万万没想到，男主会一头扎进赵家废墟，挖出老祖遗物，还把藏在暗处的叛徒管家，直接引到了他的避世之地。
好好的清闲日子，算是彻底到头了。
窗外，九鸮盘旋一圈落上院墙，咕咕地低叫，翅膀不安地扑棱了两下，传递出讯息：
附近的飞鸟报信，百里外有人靠近。
赵北年二话没说，匆匆把他种的葫芦藤连根拔起，就要带着秦灵先走。
葫芦藤们像是有意识一般，迅速被他手心里的葫芦藤吞了进去。
两人一愣，可事态紧急，也没心情顾及那么多了。
九鸮的身体变到最大，抓着两人腾空飞起，迅速消失在这片青雾林中。
一群人包围之势，将青雾镇的各个出口堵住，只差一秒，他们两个怕就要死在这里了。
秦灵忧心忡忡的看着下方他们苦心经营的酒馆，“就这么把那个小子丢下了？”
赵北年笃定的看了一眼下方，“他死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