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副局。”凌云敲了敲门框。
赵铁峰抬起头，目光在凌云肩上已经化成水渍的碎冰痕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他身后的杨剪身上。
两人交换了一个简短的眼神，没有寒暄，没有问候，只是彼此确认了对方的存在。
“王伟跑了。”凌云直接进入正题，同时把在废弃棉纺厂和王伟的对话逐条复述了一遍。
他提出的拉拢条件以及他说的那句“就算查到陈文智的罪证，但你动不了他”。
赵铁峰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叩着，一下一下，像是在给某个看不见的时钟打着节拍。
“朱莉莉的证词整理好了吗？”他最终开口。
凌云把方晴准备好的那堆材料放在桌面上：“在回来的路上已经电话联系方晴，让她加班录入了。朱莉莉早前承认了帮王伟洗钱的事实，详细供述了洗钱的具体操作方式，王伟通过盛源商贸和明辉商贸两家壳公司将非法精灵交易的收入分批转入马洪明的KtV、杜海涛的建材公司以及她自己的美容院账户，以‘咨询费’和‘装修款’的名义进行合法化包装。”
“她还供出王伟和陈文智之间的一条间接联系通道：王伟每次需要陈文智在政策层面配合时，会先联系何秘书，由何秘书以‘市委工作安排’的名义向陈文智汇报，事后何秘书会收到来自盛源商贸的‘顾问费’。这条通道两端都有银行流水可以佐证。”
“何秘书的银行流水也都查实了。在过去三年间，何秘书的个人账户累计收到来自盛源商贸的转账四十七笔，每笔金额均控制在一万元以下以规避反洗钱审查。和王伟支付宋明辉酬金时采用的同一手法、同一金额区间，完全一致。这些转账在银行系统里，有完整备案，每一笔都有对应的日期和交易编号。”
赵铁峰翻开面前那份刚打印出来还带着余温的银行流水清单。流水最后一页被方晴用红笔标注了一行字：以上转账累计总额四十六万三千元整，超出何秘书同期正常工资收入十倍以上。
“经济犯罪证据和证人证词都齐了。省纪委那边可以直接启动双规程序。”
赵铁峰把材料放在桌上：“何秘书是关键中转人。他一旦落网，陈文智和王伟之间连线就断了，王伟身后那位也都会失去在清源市的情报中转站。”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密封好的牛皮纸档案袋，推到欧阳菲面前：“杨调查员，这个档案袋里装的是陈文智案的全部材料——何秘书的银行流水、盛源商贸的工商档案、朱莉莉的证词笔录、李志远和翡翠谷36栋的关系证明、以及林东来与李志远在翡翠谷36栋的访客登记的记录。每一份材料都已做过公证复印，原件已留存局里。麻烦你连夜送到省纪委，务必交到负责陈文智案的专案组手里。到后联系周岩，他在省纪委招待所，他知道你今晚会到。”
杨剪接过档案袋掂了掂分量，塞进自己的背包里：“行。飞去省城，一个小时。”
杨剪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凌云一眼：“凌云，你的表现不赖。能在S级沙奈朵的精神强念面前，不退一步的同龄人，整个粤南省也找不出几个。不过下次别一个人，冲在前面，不是每次都有人给你挡的。”
凌云点点头，杨剪推门出去的时候，走廊传来了一声雪妖女极轻极细的低鸣，像是夜风掠过冰面的声音，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这只雪妖女恰巧掌握的是幽灵领域，或许复活咒影的关键，就在雪妖女身上，具体怎么开口求帮忙或者支付报酬，就是后续的事情。
办公室里只剩下赵铁峰和凌云两个人。
赵铁峰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凌云，陈文智这条线，一旦动了，就算是彻底撕破脸了。你做好准备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凌云说。
此时，凌云的电话忽然响了，来电显示是钟卫国打来。
他接听电话，打开免提，电话传出钟卫国带着凝重和一丝压抑着的困惑：“凌队，我在翡翠谷36栋里面确实发现有一具尸体。男性，四十岁左右，和王伟的特征一致。死者是身旁发现一只已死亡的沙奈朵，精灵球处于锁死的状态，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傍晚五点到六点之间。尸体右手边放着一份遗书，内容详细地交代了，从五年前城东废弃工厂案到最近连环杀人案的全部作案过程，作案的动机、作案的手法、受害者名单和时间线，全部对得上。”
赵铁峰拿过手机问：“遗书的笔迹呢？”
钟卫国继续说：“笔迹初步比对和宋明辉那份遗书的字迹特征，不完全一致。这份遗书是手写的，字迹潦草，和宋明辉那份打印遗书，也不是同一种字体。签名处的‘王伟’两个字已经取样，还需要等笔迹鉴定专家的详细比对结果。”
他顿了顿：“还有一件事……死者的身份证放在遗书旁边。身份证上的名字，就是王伟，户籍地址是清源市城东区。沙奈朵也是登记在他名下的配发精灵，资质b+级，登记编号YK-4471。从身份证和精灵登记的信息来看，这人就是真正的王伟。”
赵铁峰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办公室里只剩下窗外夜风拂过百叶窗的沙沙声和桌上台灯镇流器轻微的嗡鸣。
一个有着完整身份信息、名下登记竟然有沙奈朵的王伟，和那个没有户籍、没身份证、没银行账户、拥有A+级异色沙奈朵的瘸腿男，显然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身份证是真的，精灵登记是真的，遗书上的作案细节也是真的。
瘸腿男为了让这个替死鬼能够完美地顶替他的身份，花了多少时间？
五年？十年？
从一开始，他就在用这个替死鬼的名字在公安系统里留痕，而他自己则藏在替死鬼名字后面，像一个永远不会被光线照到的影子。
赵铁峰说：“保护好现场，继续再勘验，不要放过任何细节。遗书、身份证、精灵球的登记编号全部带回局里做进一步鉴定。记得叫老徐过去，对沙奈朵的尸体，也做一次完整的精灵尸检。那只沙奈朵是b+级，不是我们一直在追的S级异色沙奈朵。所以要把这一点记录清楚。”
“明白！”钟卫国那边挂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