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没有问赵铁峰为什么同意假死的这个计划，因为他知道赵铁峰虽然临时被调走了、现在又调回来，但他是整个清源市公安局里面少数几个从一开始就不想结案的人之一。
现在周岩假死、凌云再次卧底、专案组也转入地下，这一切都是在常委会那场七比三的投票之后被逼出来的不得已的选择。
赵铁峰的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周岩已到了省里，暂住在省厅招待所。他的新身份和联络方式，只有我能直接联系到他。所以你有任何需要他配合的事，可以通过我转达。”
赵铁峰顿了顿：“另外，省厅对陈文智的调查已经启动了，但不是明面上的调查，而是暗中进行。周岩带去的材料，账本的复印件、李志远和盛源商贸的工商档案、林东来以及是何秘书的行踪记录等等，这些材料已经够引起省纪委的注意了。这些材料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支撑才能进入正式调查程序。所以你在王伟的身边能够拿到的证据，可能会是压垮陈文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凌云站起来，立正敬礼。
赵铁峰摆了摆手，重新戴上老花镜，低下头继续批阅文件。但凌云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叫住了他：“凌云。”
凌云转过身。赵铁峰没有抬头，目光仍然落在面前的文件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站在门口的凌云能听见：“周岩刚跟我通话，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那小子一个人，扛着两个人的命在走。别让他也死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夜风拂过，吹得百叶窗轻轻晃动。
“明白。”凌云说。
他推门走出副局长办公室。
走廊里的日光灯嗡嗡地响着。
箭来在走廊尽头的窗台上等他，翠绿色的羽翼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龙骑从凌云脚下的影子里无声地浮出半个脑袋，多龙巴鲁托进化后，体型达到五米长，已经没法再像以前那样，倒挂在吊灯支架上，但它找到新的藏身方式：潜进凌云的影子里。
它的幽灵系能量和穿透特性，让它可以在阴影中自由穿梭，而凌云脚下的影子，恰好是离他最近的阴影。
龙骑用尾巴在凌云脚踝上轻轻碰了一下，那个动作的意思是：我在。
凌云点点头，返回备勤楼准备休息。
…………
早上八点，凌云再次进入局里。
刑侦大队办公室的气氛依然沉重。周岩的办公桌上放着一束白菊花，花瓣已蔫了，边缘卷曲发褐，但没有人去收。
走廊里的人走路都低着头，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赵铁峰临时接替了周岩的工作，坐在周岩原来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赵德柱、白若琳、刘海三份卷宗，每一份都翻了无数遍，页角卷了边。黑鲁加趴在他脚边，尾巴上的火焰缩成一小团幽蓝。
凌云敲了敲门。
“进来。”赵铁峰抬起头，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合眼。
凌云坐下来，同时把一份手写的报告放在赵铁峰面前。“赵副局，这是我整理四起案件的关联分析。赵德柱、白若琳、刘海、宋明辉，这四个人在非法精灵交易网络中扮演不同的角色。赵德柱是底层的联络人员，负责接触买家；白若琳是中间人，负责协调交易；刘海是资金通道，负责洗钱；宋明辉是保护伞之一，负责在公安系统内部打掩护。”
赵铁峰拿起报告一页一页地翻。
凌云继续说：“这四个人之间有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赵德柱的通讯记录里有一个号码，已经确认和白若琳通话记录里的那高频号码是同一个。白若琳银行流水里有一笔大额存款，转账方的公司法人是刘海的小舅子。刘海家的暗格里发现的账本出现三次，而刘海帮宋明辉洗了至少十五万的黑钱。”
他顿了顿：“这些都是公开渠道能够查到的东西，通讯记录是技术科给的，银行流水是经侦那边调的，公司信息是工商局查的。只是之前没有人把它们放在一起看。”
赵铁峰放下报告，从抽屉里拿出了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有真正点着：“凌云，你觉得王伟，真是幕后的黑手？”
凌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刘大成拍的照片，城东废弃工厂外，深色夹克，棒球帽，右腿也不太灵便。
“从作案手法来看，凶手拥有至少一只具备瞬间移动能力、A+级以上的超能系精灵。而这种级别的精灵在清源市的地下圈子里，只有极少数人能接触到。我查过近五年的非法精灵交易记录，只有一个名字反复出现——王伟。没有户籍，没有身份证，没有电话，没有银行账户。他在这个城市生活了，至少十年以上，没有留下任何官方痕迹。”
赵铁峰盯着那张模糊的照片看了很久：“你的意思是，此人嫌疑最大？”
“按照目前情况来看，此人的嫌疑最大。但我觉得他不是最大的那条鱼。一个能在清源隐藏多年、经营一个覆盖全市非法网络的人，背后一定有人在保护他。这个人能让他接触到公安系统的内部信息，能让他的人在技术科，安插五年不被发现。”
赵铁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桌面上磕了磕：“你说的这些，有没有证据？”
“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账本上，还有五个知情人。这五个人是活着的证据。如果连他们也被杀了，那就是凶手在灭口。如果他们能活下来，也许从他们嘴里撬出有用信息。”
赵铁峰沉默了很久，然后把那根没点的烟放在烟灰缸边上，看着凌云：“五个人身份，账本上没有记录？”
“我正在通过其他渠道查。”凌云说。
赵铁峰认真道：“查到了告诉我。我亲自去保护他们。”
凌云点点头站起来。
他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手机震动了。
王先生发来一条短信：“替死鬼，我已经找到了。后天晚上，城东的废弃棉纺厂仓库。你带人来查收。”
凌云看完短信，删了，把手机揣回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