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到的时候,店刚开门不久。
徐阳带着风速狗跟在后面——风速狗的鼻子一路上就没停过,从凤凰街口一路嗅到花店门口,在每一个垃圾桶和电线杆根部都留下了它的气味标记。
龙骑从精灵球里探出半个脑袋,深紫色的瞳孔扫了一眼花店橱窗里的白菊花,然后缩了回去。
它对花没什么兴趣。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在店里整理花材。她穿着深绿色的围裙,手指被花茎的汁液染成了淡绿色。
看到凌云和徐阳走进来,她抬起头,习惯性地露出一个职业微笑,但笑容只维持了半秒就僵住了。
她看到了凌云腰间露出的工作证。
“市公安局的。想跟您了解一些情况。”凌云亮了一下证件。
女人放下手里的康乃馨,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
她的表情在紧张和好奇之间摇摆,更多是紧张,因为昨天技术科的人来问过一轮,今天刑警又来,她知道事情不小。
“您是来问白若琳的事吧?”
“对。白若琳在您这里工作多久了?”
女人摇摇头,叹了口气,靠在收银台边:“一年多了。她来的时候是前年六月份,干了快十六个月。是个好姑娘,勤快,话不多,手脚也利索。她懂花的,会搭配花束,顾客都喜欢她做的花艺。谁能想到……”她的声音低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围裙边缘。
“最近几天,有没有人来店里买过白菊花?”
女人想了想,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日光灯,似乎在回忆:“有的。前天上午,有个男的来买白菊花,买了十枝。昨天上午,又来一个男的,也买了白菊花,也是十枝。都是付现金,正好二十,不用找。这个季节白菊花不好卖,除了清明和冬至前后,平时没什么人买。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
“两个男人,是同一个人吗?”
女人摇了摇头,这回很确定:“不是。第一个高一些,大概一米七五往上的样子,肩膀宽,走路步子大,戴了个深色的棒球帽。我记住他的体型了,但脸没看清——他进门的时候帽子压得低,没看我,也没看其他花,直接说‘白菊花十枝’,我包好了,他付了钱就走,前后不到一分钟。”
“第二个矮一些,大概一米七出头,很瘦,戴了帽子,还戴了口罩。两个人不一样。”
凌云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两个人的特征。两个不同的男人,先后来到同一家花店买同一种花。
他们不可能不知道白若琳在这里上班,除非白若琳在他们来的时候恰好不在店里。但白若琳是前台收银,她不在店里的可能性很小。
“他们来的时候,白若琳在店里吗?”
“都在。她是前台,除了上厕所,以及吃饭,不会离开收银台。”
女人说完这句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嘴唇微微张开,眼睛瞪大了一点,“您是说……他们认识白若琳?”
凌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继续问道:“白若琳平时和什么人接触比较多?她有没有男朋友?有没有和她走得近的同事或者顾客?”
女人的回答很模糊:“白若琳是个安静的人,不怎么和同事聊天,下班就回家的,从来没见过她带朋友来店里。”
她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有件事。大概两三个月前,有一次我下班走了以后又回来拿东西,看到她和一个男人在店门口的凤凰树下说话。那个男人我不认识,差不多四十来岁,穿得挺体面的,看着像坐办公室的。我当时没多想,以为只是普通顾客。但后来我问她那个人是谁,她说是‘一个朋友’,就再也没提过了。”
四十来岁,穿得体面,坐办公室的。和刘海的社会定位吻合。
凌云把这个信息记下来,在“一个朋友”旁边画了个重点符号。一个二十六岁的姑娘,独居,没有社交圈,没有朋友,没有男朋友,下班就回家。
但有人在深夜看到她和陌生男人在花店门口交谈。她不是没有社交——她是在藏,只和她需要见的人见面。和沈雨桐一样。
…
走出花店的时候…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徐阳靠在花店门口的电线杆上,风速狗蹲在他脚边,正用后爪挠耳朵。
看到凌云出来,徐阳直起身子。
“徐阳,花店周边的监控,交给你了。凤凰街沿街所有店铺的私人探头、街口十字路口的交通监控,全部调出来,时间范围从赵德柱案发前两天开始一直到昨晚。重点去找两个人,一个一米七五以上、戴棒球帽、肩膀宽;另一个一米七出头、戴帽子加口罩、很瘦。还有一个共同特征:右腿走路不打弯。”
徐阳点了点头,把嘴里叼着的笔拿下来夹在耳朵上,拍了拍风速狗的脑袋。风速狗仰头叫了一声,尾巴摇得像风车。
“还有,花店老板提到白若琳两三个月前和一个四十来岁、穿得体面的男人在店门口交谈。那个人可能就是刘海。你调监控的时候,把时间范围也覆盖到两三个月前,看能不能拍到这两个人同框的画面。如果能拍到,就能直接证明白若琳和刘海的关联。”
“明白。”徐阳转身朝街口走去,风速狗贴着他的腿边小跑跟上。
凌云刚走出凤凰街口,手机响了。
是周岩。
“凌云,你马上回来。技术科在刘海的家里发现一个暗格。暗格里有一本账本。”周岩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凌云从未听过的凝滞感。
凌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刘海那个看起来老实本分的项目经理,他家的茶几上摆着紫砂茶具和字画,暗格里却藏着一本账本。
“账本上记了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非法精灵交易的完整账目。涉及的金额累计超过两百万。而账本里反复出现一个名字,白若琳。”
凌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白若琳。她在账本里反复出现。
她不是受害者,她是整个非法精灵交易网络的财务枢纽。
她的死,不是因为看到不该看的东西,而是因为她知道的太多了。
就像宋明辉一样。
“我马上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