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凌云说。
他带着郑曦月和龙骑走出了死胡同，沿着小巷朝主街的方向走去。
巷口的阳光已经升得很高了，蓝天的几朵白云缓缓飘过。他腰间那枚装着天然鸟的深灰色精灵球在证物袋里轻轻晃动着。
这只被宋明辉带在身边五年、在王伟手中被当成工具使唤、又被凌云从死胡同里夺回来的天然鸟，此刻安静地待在球里。
它不再是王伟的棋子，而是王伟的罪证。
而这个罪证，将会在不久的将来，被摆在法庭上，成为压垮那个瘸腿男最后一根稻草。
他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郑曦月拍的那张照片。屏幕上的侧影在阳光下有些反光，但那个步态他太熟悉了，左深右浅，右膝不打弯。
王伟竟然他亲自来了粤广。
一个在清源藏了多年的人，突然在粤广市频繁露面，这意味着什么？
要么是他嗅到风声，准备逃往境外，或许在逃之前他要最后榨取一笔资源。
要么是他在粤广的布局已到了关键节点，需要他亲自出面协调。
不管是哪种，时间都不多了。
…………
郑曦月的家位于粤广市新城区，一片闹中取静的别墅区。和翡翠谷那种藏在了山坳里、靠密林遮掩的隐蔽别墅不同，这片区域不仅是粤广市体制内中高层干部的集中居住地，小区门口有武警站岗，进出车辆都要登记，安保级别比翡翠谷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或许也是王伟的人不敢直接闯进她家、只能在大街上追她的原因。
在这里动手，等于在武警眼皮子底下挑衅整个粤广市公安系统。
凌云在小区门口的岗亭出示了警官证。
武警核实他的身份后，立即打电话向郑家确认，这才放行。
郑曦月走在前面，步子很快，粉色鸭舌帽被她攥在手里，帽檐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漂浮泡泡跟在她身后，体表的气象模式，已经退化到了晴天的初始状态，一丝薄云也在它体内缓缓流转。
路过小区花园的时候，有几只晨起觅食的波波从灌木丛里探出头来，歪着脑袋打量这些不速之客。
郑曦月的父亲郑铭远，正站在别墅门口等他们。
他看起来五十出头，戴着一副银框眼镜，镜片后面却是一双熬夜熬得布满血丝的眼睛，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手指上还沾着几道没来得及擦掉的墨水痕迹，大概是刚从研究院的实验台前被电话叫回来的。
他身旁站着一只高大的土台龟，脊背上的龟甲布满了岁月留下的裂纹，每一道裂纹里都嵌着泥土和青苔的痕迹。
土台龟的四肢粗壮如山柱，树冠般的背甲几乎遮住了别墅门廊的一半，但它站在那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再仔细看，它的右前腿在微微发抖，那是重伤未愈的肌肉痉挛。
龟甲边缘有几道新鲜的爪痕，深可见骨，虽然已经敷了药膏，但伤口边缘的甲质还没有开始愈合。
“爸！”郑曦月跑去，一把抱住父亲手臂，一路上压抑着的恐惧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出口，“就是那个人……前天在研究院门口跟你说话的那个瘸腿男，他派人来抓我！”
郑铭远把女儿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他的目光越过女儿的肩膀看向站在门口的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便装，腰间的枪套和警徽表明了身份。
身后跟着一只多龙奇，正用尾巴无聊戳着门口的花盆，花盆里的文竹被戳得东倒西歪。
凌云出示警官证：“郑博士。我是清源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副队长凌云。关于您的女儿，刚才遇到的袭击事件，有一些情况，需要跟您确认。”
郑铭远松开女儿，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当他重新戴上眼镜时，目光那些属于父亲的柔软已经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学者在审视未知变量时特有的冷静和审慎。
“凌警官，请进。曦月，你去妈妈那边。土台龟，你守在门口，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土台龟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吼，挪动庞大的身躯挡在别墅门口。
它那只还在发抖的右前腿在挪动时发出了细微的呻吟，那是关节软骨在重伤未愈状态下承受体重时特有的摩擦声。
凌云注意到这只土台龟竟是半步S级的，肩高接近三米，体重至少在过千公斤以上。
能把它伤成这样的人，拥有的精灵力量，至少在S级以上。
别墅内部的装修很朴素，不像是手握实权的组织部部长会住的房子。
客厅里摆着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学术期刊和精灵能量学专着，茶几上摊着几份刚打印出来的能量频谱分析图，边角被反复折叠过，纸面上画满了圈圈点点的批注。
凌云在沙发上坐下，龙对茶几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图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它用尾巴的尖指着其中一张图上的波峰，朝凌云发出一声低嘶，那个意思大概是：这个曲线，我见过，跟我的暗影球能量频谱很像。
郑铭远给凌云倒了杯茶，自己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前天下午，一个瘸腿男来研究院找我。他说他叫王伟，是清源市一家贸易公司的老板。”
王伟。这个在清源藏了十年、用层层壳公司和境外资金把自己裹成一个透明人的地下精灵交易头目，这次没有再用中间人，没有再用壳公司，没有再用何秘书或者李志远替他出面。
他亲自来了。
以一个“贸易公司老板”的身份，走进粤广精灵研究院的大门，直接找到研究S级领域的首席专家。
“他找你做什么什么？”凌云问。
“他想要我的研究数据。关于S级精灵领域觉醒的全套能量频谱分析，包括领域展开的临界条件、不同属性领域之间的能量干涉模式，用外部能量刺激强制触发领域觉醒的方法。”
郑铭远的手指在膝盖上握紧，指节泛白，就像沈天明在提到女儿时，握紧膝盖的姿态，但郑铭远不是在克制悲伤，而是在压制愤怒。
“这套数据可是我花了十几年积累的核心成果，目前还在理论验证阶段。如果落在懂行的人手里，可被用于非法培育S级精灵，甚至强制激活某些本就接近S级的精灵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