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被谁按住了。
姜鱼跪在沙地上,怀里的人一点点往下沉。温热的血从指缝里往外涌,黏在她手背上,又顺着腕骨往下淌。浅色眸子一眨不眨盯着那道还在往外冒红的伤口,呼吸乱得自己都听得见。
她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一声极低的、压抑到极致的声音。
不像人。
像某种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地头蛇还被她踩在脚下。他看见姜鱼的眼睛,灰头土脸的脸上忽然露出一点求生的光。
姜鱼没有看他。
她只是把薛思思又往怀里收了收,让那颗还在微弱跳动的头靠在自己肩窝。血染红了她的衣襟,染红了她的手,也染红了她浅银色的发梢。
她低声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思思。听我的。呼吸。慢一点。我在。”
薛思思的手指动了动,极轻地抓了一下她的衣角。杏眼里的光已经散了大半,嘴唇却还在努力弯起一点弧度。
“臭……鱼……别……生气……”
姜鱼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抬起头,目光终于落到地头蛇脸上。那双浅色眸子里已经没有冷静,没有锋利,只剩一层薄薄的、却足够把人撕碎的血色。
她没有嘶吼。
只是又发出一声更低的、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声音。
像悲鸣。
也像宣判。
地头蛇还想再说什么。
姜鱼的手已经落下去。
她单手扣住对方的下颌,另一只手卡住后颈。力道稳,却狠。骨头在她掌心里发出极轻的、令人牙酸的响。地头蛇的眼睛一下子瞪大,喉咙里挤出一点含糊的气音,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又软下去。
彻底软了。
姜鱼松开手。
尸体歪在沙地上,脖子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着。她没有再看第二眼。
她把全部注意力重新压回怀里的人。
“思思。睁眼。看着我。”
薛思思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完全睁开。血还在往外涌,把她胸前的防弹衣染成一片刺目的红。姜鱼用掌心死死按住伤口,力道大得自己的手指都在抖。
“别睡。你听我的。你不是最听我的吗。现在就听。呼吸。慢一点。我带你走。”
她把人横抱起来。
动作快,却稳。薛思思的头靠在她肩窝,呼吸已经细得几乎感觉不到。姜鱼的脚步踩进细沙里,一步一步往最近的那辆皮卡走。
风沙打在脸上,有点疼。
可她已经感觉不到疼。
她只感觉到怀里的人越来越沉,越来越凉。浅色眸子里那层血色还没退,却又被一层更深的、近乎恐慌的东西压住。
她低声自语,声音哑,却清楚。
“不能死。你不许死。你还要本小姐熬汤。还要本小姐看日落。还要……还要我在。”
皮卡车门被她一脚踹开。
她把人放上副驾,自己绕到驾驶座。引擎打火的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显得格外刺耳。她一只手死死按着薛思思的伤口,另一只手握紧方向盘。
车轮碾过细沙,扬起一大片尘土。
姜鱼盯着前方,浅色眸子里只剩一条路。
医院。
最近的医院。
她必须把人送到那里。
她必须让她活着。
哪怕用尽所有。
哪怕把这片荒原烧穿。
她低头,嘴唇几乎贴着薛思思的发顶。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狠。
“听着。你要是敢睡过去,我就把你关进地窖,关到你自己爬出来骂我。你听到没有。薛思思。你这个不听话的……本小姐。”
薛思思没有应声。
只有血,还在一点点往下滴。
滴在座椅上。
滴在姜鱼的手背上。
烫得吓人。
姜鱼把油门踩到底。
皮卡在荒原上横冲直撞,引擎声撕开黎明的风。她的呼吸乱,心跳乱,可抱着人的那只手,始终稳得像钉子。
猩红还在她眸子里。
愤怒还在她胸口。
可更重的,是恐惧。
是她此生第一次,为一个人生出来的、名为“怕失去”的恐惧。
风更大了些。
细沙打在车窗上,沙沙作响。
姜鱼盯着前方,声音又低又哑,像在对怀里的人,又像在对整个荒原。
“撑住。我带你回去。你要的人,都会在。你气的人,也都会在。你不许先走。谁都不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