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又一声枪响。
络腮胡头目一枪打爆了那名逃兵的脑袋,红白之物,溅了身边人一脸。
他通红着双眼,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对着对讲机疯狂咆哮。
“谁再敢跑!这就是下场!”
“给我盯紧了!她跑不掉!把照明弹给我打上去!老子要让这片沙地亮得跟白天一样!”
他的声音,在混乱的枪声中,显得歇斯底里。
然而,他的命令,已经无法阻止恐惧的蔓延。
那个女人,就像一个行走在阴影中的死神。
每一次,当他们以为自己锁定了她的位置时,子弹打过去的,永远只是一片空无一人的沙地。
而下一秒,在队伍的另一个角落,就会有一名同伴,悄无声息地倒下。
这种未知的、无处不在的死亡威胁,比任何正面的冲锋,都更能摧垮人的意志。
姜鱼蹲在一处断墙之后,冷静地,更换着最后一个备用弹匣。
她听到了络腮胡的咆哮。
照明弹。
一旦天空被照亮,她赖以生存的阴影,将不复存在。
必须在那之前,解决掉他。
姜鱼的目光,穿过墙体的缝隙,精准地,锁定了那名正躲在一辆皮卡车后面,疯狂叫嚣的络腮胡头目。
那里,是敌人火力最集中的地方。
想要靠近,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也并非,全无机会。
姜鱼的大脑,在瞬间规划出了一条最危险,却也是唯一可行的突进路线。
她需要连续穿过三片毫无遮挡的开阔地,利用敌人火力的短暂间隙,突进到距离络腮胡二十米内的一处废弃水井旁。
那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身体,像一张被拉满到极致的弓。
动了!
她像一道离弦的箭,从断墙后猛地窜出,朝着第一片开阔地,冲了过去。
“在那边!”
有人发现了她的身影,疯狂地叫喊着。
密集的火舌,瞬间朝她扫来。
但姜鱼的速度,比他们的反应,更快。
她以一个违反物理定律般的折线变向,在子弹落地前,已经闪身躲进了一堆废弃油桶投下的阴影里。
然而。
就在她准备进行第二次冲刺的瞬间。
一种被毒蛇盯上的、致命的危机感,毫无征兆地,从她的脊背窜起。
姜鱼的动作,猛地一滞。
她的目光,闪电般地,扫向了那股危机感的来源——不远处,一栋被炸塌了一半的二层土楼。
在二楼那片残破的、黑洞洞的窗口里。
一个极细微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金属反光,一闪而过。
狙击手!
姜鱼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那不是这群乌合之众该有的配置。
这是一个专业的、潜伏了很久的、真正的杀手。
他一直在等。
等着自己为了突进而暴露在开阔地上的这一刻。
这是一个,为她量身定做的,绝杀之局。
现在,她被死死地钉在了这片小小的阴影里。
前进,会瞬间被狙击手爆头。
后退,同样会暴露在他的射击视野之下。
她第一次,陷入了真正的,死局。
土楼的窗口里,那名狙击手的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猫捉老鼠般的微笑。
他已经锁定了那道黑色的身影。
只要她再敢动一下,他的子弹,就会精准地掀开她的头盖骨。
他缓缓地将手指,搭在了扳机上。
然而。
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前一刹那。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风声彻底掩盖的、子弹破空的声音。
这名狙击手脸上的笑容,永远地凝固了。
他的眉心正中央,毫无预兆地,爆开一朵小小的、妖艳的血花。
他的身体,剧烈地一颤,然后,便像一具失去提线的木偶,软软地,从窗口栽倒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声息。
预想中的,那颗致命的子弹,没有到来。
姜鱼愣住了。
她等了零点五秒,确认那名狙击手已经死亡后,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困惑,瞬间席卷了她的大脑。
不是她开的枪。
那,是谁?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顺着那名狙击手倒下的弹道轨迹,反向追溯。
子弹,不是从正面来的。
而是从……自己的侧后方?
一个,更高的位置?
姜鱼猛地抬起头。
她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越过那些嘶吼的敌人和闪烁的火光,精准地,投向了远处那片最高的、在黎明前的微光下,现出一个模糊轮廓的沙丘之顶。
那里,是她之前和懂堂对峙的地方。
一个荒谬的、却也是唯一合理的念头,瞬间,闯入了她的脑海。
懂堂。
她没有逃。
她一直都在。
她一直在那个最高的、能俯瞰整个战场的位置。
看着自己,像一只被困在牢笼里的野兽一样,左冲右突。
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
用一颗子弹,救了她的命。
姜鱼的心中,没有丝毫的感激。
只有一种被窥视、被操纵、被一个自己完全看不透的女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冰冷的暴躁。
她缓缓地收回目光。
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的杀意比之前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