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结痂后,终于不怎么疼了。
薛思思蹲在床边,把新纱布缠好,动作比前几天稳多了。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杏眼里亮起一点光,忽然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臭鱼,你今天必须多吃点。本小姐给你熬营养汤。养好伤,我们才能快点回去。”
姜鱼靠在墙上,浅色眸子看着她,唇角微微动了动。
“不用麻烦。有土豆就行。”
“谁说麻烦了!”薛思思炸毛,却很快又软下去,“本小姐乐意。你老实躺着,不许动。本小姐做的饭,你可不准嫌弃。”
她说完,自己先红了脸,却还是转身去角落里翻找。小屋简陋,物资所剩无几。干瘪的土豆三四个,发了芽,还有几根干得发脆的香料,以及半瓶浑浊的油。
薛思思把东西一股脑抱过来,架起简易炉子,火柴划了好几次才点着。火苗蹿起来,她吓得往后缩了缩,却还是咬着嘴唇盯着。
土豆削得坑坑洼洼,香料掰碎了直接扔进去,水加多了又加少了。锅里咕嘟咕嘟响,烟往上冒,把她浅栗色头发熏得全是灰。她蹲在旁边吹火,吹得满脸黑,杏眼里却认真得吓人。
“本小姐看厨子做过……应该差不多。土豆软了就行,香料提味……应该能喝。”
姜鱼坐在床沿,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背影,喉咙动了动。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这一刻,疼痛好像都远了。
汤终于熬好了。颜色黑乎乎的,表面浮着一层油,散发着说不清的怪味。薛思思小心翼翼地盛进破碗,吹了又吹,端到姜鱼面前。
“喝。趁热。本小姐手艺差,你将就。养伤最重要。”
她杏眼里全是期待,亮晶晶的,像在等什么天大的夸奖。
姜鱼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汤色浑浊,土豆块大小不一,香料碎渣沉在底下。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味道……确实怪。咸得发苦,还带着一点糊味和土腥。
可她面不改色,一口接一口,慢慢喝完。碗见底,她抬起头,声音认真。
“还不错。就是有点咸。”
薛思思的杏眼一下子弯起来,像得了什么天大的奖赏。她蹲在床边,双手撑着膝盖,声音软得不像话。
“真的?本小姐第一次给人做饭……你不嫌弃?本小姐还怕你喝不下去。”
姜鱼把空碗放下,抬手,用干净的指腹擦过她脸上的灰,动作慢,却稳。
“不嫌弃。你熬的,我喝得下。再咸也行。”
薛思思的脸“腾”地红了,却没躲。她盯着那双浅色眸子,声音闷闷的。
“……本小姐以后天天给你熬。你养好伤,我们一起回去。那些地头蛇,本小姐一定让我爸好好收拾他们。然后……然后你陪本小姐,一直陪。”
姜鱼“嗯”了一声,手掌落在她后脑,轻轻揉了揉。
“好。陪。你说多久,就多久。”
薛思思把脸埋进她没受伤的那边肩膀,声音又软又哑。
“臭鱼……你可千万别有事……本小姐……真的会好好照顾你的……从汤开始……一直……”
姜鱼下巴抵着她发顶,呼吸沉,胸腔轻轻震。
“知道了。大小姐的汤,我天天喝。你在,我什么都吃得下。”
小屋外风还在刮,沙还在飞。
可这一刻,破床沿上,一个灰头土脸笑得开心,一个难得面不改色喝完怪汤。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汤的怪味还残留在舌尖,可两个人的呼吸,已经慢慢缠在了一起。
薛思思抬起脸,杏眼里还含着一点光。
“那本小姐再去看看还有没有土豆。你想喝甜的,本小姐下次少放盐。你不许再说随便。本小姐的汤,你得天天夸。”
姜鱼低笑一声,很短,带着沙哑。
“好。夸。你熬,我喝。你说怎么夸,就怎么夸。”
她把人抱得更紧一点,手掌一下下拍着后背,节奏慢,却稳。
风还在刮,沙还在灌,小屋依旧又冷又暗。可怀里的人渐渐不抖了,呼吸也渐渐平缓。
这一刻,姜鱼忽然觉得:那些冰封已久的东西,好像真的在一点点融化。
因为这个人,正在用最笨拙的方式,给她熬一碗黑乎乎的汤,说一句“本小姐在这儿”。
而她,第一次认真地,想把这份温暖,好好收下。
“思思。”
“嗯?”
“谢谢。”
薛思思愣了一下,随即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笑。
“谁要你谢了……本小姐乐意……你这个笨蛋……以后不许再嘴硬……疼了就说……本小姐在这儿……”
姜鱼没再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汤的味道还在,怪,却暖。
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