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鱼的胳膊还箍着她——紧,紧到肋骨都发疼。她却一点都不想挣开,脸埋在那片熟悉的颈窝里,眼泪还在往下掉,一滴接一滴,把皮衣领口全洇湿了。
姜鱼的手落在她后背,一下,一下,拍得又重又慢,像在拍一只受惊的猫,又像在确认什么。
“我错了。”声音沙哑,贴着她的耳廓,“对不起。我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薛思思抽噎着,手指还揪着领口不放,骨节发白:“你骗子……你说要保护我的……结果你先跑了……本小姐找了一整天……脚都磨破了……手也破了……还被那几个混蛋围……本小姐刺了人……刺了……可还是找不到你……”
姜鱼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呼吸沉,胸腔轻轻震:“我知道。是我不好。别哭了,再哭眼睛要肿。”
薛思思抬起脸,杏眼里全是红,泪痕一道一道,脏兮兮的,却还是瞪着她:“你还凶我……本小姐都这样了……你还凶……”
姜鱼愣了一下,浅色眸子里的心疼更重。她抬起手,袖口粗糙,却极轻地擦过薛思思的脸颊,把泪和灰一起抹开——动作笨,擦得更花。
“没凶你。我错了。别瞪了,再瞪眼睛疼。”
薛思思的嘴唇抖,又有新的眼泪涌出来:“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告而别……你知不知道本小姐……本小姐真的以为……”
话没说完,喉咙又堵上了。她把脸重新埋回去,声音闷闷的:“你这个混蛋……臭鱼……你怎么能丢下我……”
姜鱼的手停在她后脑,指腹插进脏兮兮的浅栗色头发里,轻轻揉了揉:“我没丢下你。我回来了,看到你了,还活着,就够了。”
薛思思的肩膀又抖起来:“不够……本小姐要你解释……要你保证……你再说一次……你不会走……”
姜鱼低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发顶,声音低得发沉:“我不会走。听到了吗?我在这儿,哪儿也不去。你哭完了,我带你走——先处理伤口,再找地方休息。”
薛思思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浓重的哭腔:“你不许再跑……本小姐跟你说……你再跑……本小姐就……就……就再也不理你了……”
姜鱼轻笑了一声,很短,很轻,像砂纸擦过:“好。不理我。我跟着你——你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
薛思思愣住,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你……你说什么?”
姜鱼的拇指擦过她眼角,把新涌出来的泪抹掉。动作还是笨,却一下比一下轻:“我说,你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别哭了,再哭我心疼。”
薛思思的杏眼一下子睁大,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忽然不流了。她盯着那双浅色的眸子,看了很久,久到确认里面的认真,才又把脸埋回去,声音又软又哑:“……臭鱼。你终于会说人话了。”
姜鱼没反驳,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一只手继续拍着后背,另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脑,把她整个人罩在自己怀里。
风还在刮,沙还在灌,废弃楼里依旧又冷又暗。可怀里的人渐渐不抖了,抽噎也变成细细的吸气。
姜鱼低头,看着那双破皮的脚后跟,看着胳膊上的擦伤,看着膝盖青肿的地方,看着撕开的裙摆,看着满脸泪痕却还死死揪着自己领口的手。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
她把下巴搁在薛思思头顶,声音更哑:“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以后,我护着你。”
薛思思的手指终于松了一点,却还是不肯放开,只是把脸往她颈窝里蹭了蹭,像只终于找到窝的猫:“……说话算话。本小姐记住了。你要是再跑……本小姐真的会疯。”
姜鱼“嗯”了一声,手掌还在一下下拍着,节奏慢,却稳:“不跑。我在,一直在。”
巷子外有狗叫,有人骂街。世界依旧混乱危险。可这一刻,两个人挤在阴影里,体温一点点渡过去,把所有委屈、所有害怕、所有失而复得的庆幸,全揉进这笨拙却坚定的拥抱里。
薛思思的呼吸渐渐平缓,眼泪终于停了。她闭着眼,听着头顶那人沉稳的心跳,听着那句反复的“我在”,忽然觉得:这一整天的狼狈,这一整天的绝望,好像都值了。
因为这个混蛋,终于肯把她抱紧,肯说对不起,肯说不走,肯把所有生硬的温柔,都给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