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
铰链发出极轻的一声,像夜色里突然裂开的缝。
姜鱼站在门口。
走廊的光从她身后涌进来,把房间里那一幕,照得清清楚楚。
懂堂跪在床边。
黑白女仆装的裙摆铺在地毯上,围裙一丝褶皱都没有。
她低着头,浅栗色的长发垂下来,额头正贴在薛思思湿漉漉的脚背上。
水盆里的玫瑰花瓣还在轻轻晃。
花香混着精油的味道,甜得发腻。
姜鱼的瞳孔缩了一下。
血液像被什么东西瞬间冻住,又在下一秒猛地烧起来。
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
那不是心跳。
是野兽被踩到逆鳞时,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低吼。
她的手指在门框上收紧。
指节发白,骨节咯吱作响。
理智像一层薄冰,咔嚓一声,裂开了。
所有的冷静,所有的克制,所有“拿钱办事”的借口,在这一刻全部碎成渣。
只剩下最原始的东西。
嫉妒。
愤怒。
还有领地被彻底踩进泥里的暴戾。
那是她的人。
她的脚。
她的房间。
她的夜晚。
懂堂凭什么跪在那里。
凭什么穿着那身衣服。
凭什么用那种姿态,把额头贴上去。
像在宣誓。
像在宣告。
像在告诉所有人,包括她姜鱼:
这是我的。
姜鱼的呼吸沉了下去。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热又烫,几乎要把肋骨撑裂。
她往前迈了一步。
又一步。
皮靴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可空气却像被她的脚步压得更沉。
薛思思还闭着眼。
她靠在床头,脸颊带着一点被热水蒸出来的红,呼吸绵长,显然还沉在那份安逸里。
脚趾微微蜷着,像在回应懂堂刚才的触碰。
姜鱼的目光落在那只脚上。
落在懂堂贴着的额头上。
落在那身刺眼的黑白女仆装上。
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得几乎听不清。
“……滚。”
只有一个字。
却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懂堂的睫毛动了动。
她没有立刻抬头。
反而把额头在那只脚背上,又轻轻蹭了一下。
像在完成最后的仪式。
然后,她才慢慢直起身。
浅灰色的眼睛抬起来,对上姜鱼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没有慌乱。
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满足的光。
像猎人终于等到了猎物入网。
又像信徒终于完成了献祭。
“姜小姐。”
她开口,声音依旧轻柔。
“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姜鱼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她。
盯着那身衣服。
盯着那双还沾着水汽的手。
盯着那张永远温柔的脸。
她的手指在身侧慢慢张开,又慢慢握紧。
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想撕。
想把那身衣服撕下来。
想把那盆水掀翻。
想把这个女人从薛思思身边,连根拔起。
可她更想做的,是把床上那个人,重新拽回自己的领地。
拽回来,按住,咬住,让她记住。
谁才有资格碰她。
谁才有资格跪在她面前。
谁才有资格,把额头贴上去。
薛思思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什么。
她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先看到的是懂堂。
然后是门口那道高大的、几乎把光都挡住的身影。
“姜鱼?”
她的声音还有点哑,带着刚从安逸里被拽出来的迷糊。
“你怎么……”
话没说完。
她看见了姜鱼的眼睛。
那双浅银灰色的眼睛里,没有平日的淡漠,没有懒散,没有“随便”。
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凶狠的光。
像野兽。
被逼到角落、随时会扑上来的野兽。
薛思思的心,猛地一沉。
空气死寂。
只有水盆里偶尔轻轻碰响的花瓣声。
姜鱼又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影子完全罩住了床边。
罩住了懂堂。
也罩住了薛思思。
她没有看懂堂。
目光只落在薛思思身上。
落在她还泡在水里的脚上。
落在她微微发红的脸颊上。
落在她那双因为突然的紧张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上。
姜鱼的声音很低。
低到像从胸腔最深处碾出来的。
“出来。”
她对懂堂说。
只有两个字。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懂堂没有动。
她依旧跪着,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不会轻易倒塌的雕像。
“姜小姐。”
她轻声说,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安抚。
“思思累了。我只是在帮她。”
“像以前一样。”
“以前”两个字,像一根针。
精准地扎进姜鱼最敏感的地方。
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血液冲上头顶,视野边缘都有些发红。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懂堂。
那目光里没有一丝温度。
只有纯粹的、要把人撕碎的冷。
“我说。”
她重复,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慢。
“出来。”
房间里的空气,像被拉到了极限。
随时会断。
薛思思坐在床上,脚还泡在水里,整个人僵住了。
她看着姜鱼,又看着懂堂。
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正在这两个人之间,彻底裂开。
而她,正好卡在裂缝的正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