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依旧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白。
薛思思的掌心还覆在姜鱼的手臂上。那些图腾的线条被她的体温捂得微微发烫,像有了呼吸。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只剩下心跳一下一下撞在对方的胸腔里。
薛思思忽然觉得,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刚才那种被恐惧淹没后的劫后余生,也不是描摹纹身时的小心翼翼,是一种更沉更静,像暴风雨前海面突然收平的安静。
她抬起头,对上姜鱼那双浅银灰色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笑意了,也没有刚才被她逗红耳尖时的那点狡黠,只剩下一种近乎于肃穆的认真。
“思思。”
姜鱼开口,声音很低,却清楚得像刀刃贴着骨头刮过。
“嗯?”
薛思思应了一声,手指下意识的收紧。
姜鱼反手,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手比她大上一圈,掌心有薄茧,力道不重,却稳得像要把她整个人锚定在原地。
“看着我。”
薛思思乖乖的看着她。杏眼里还残着一点红,却亮得吓人。
姜鱼的:keepalive喉结滚动了一下。她好像在组织语言,又好像只是在把那些已经在心里滚了无数遍的字,一个一个的,从骨头缝里挖出来。
“我向你保证。”
她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慢,很沉。
“只要我还活着。”
“就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越过我,伤害到你。”
“绝对没有。”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的车流。薛思思的呼吸滞了一拍。
她看着姜鱼,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显得过分冷白的脸,看着那双浅银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玩笑,没有一丝退路,只有一种近乎于偏执的,用命去锁死的决绝。
这不是保镖的职责,也不是恋人的甜言蜜语。这是一个顶尖战士,对另一个即将到来的、更强大的“同类”,立下的战书。
薛思思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半晌,她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一下又一下。
“好。”
她的声音发哑,带着一点鼻音。
“我信你。”
姜鱼没有松手。她只是把那只小手握得更紧了些,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从指缝里溜走。
“你哭什么?”
她低声问。
“我没哭。”
薛思思立刻反驳,却抬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下眼角。
“谁哭了?本小姐只是……沙子进眼睛了。”
姜鱼看着她这副嘴硬的样子,那双浅银灰色的眼眸里,终于漾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沙子?”
“对,沙子。”
薛思思理直气壮,却又忍不住往她怀里拱了拱。
“你刚才那话说得太认真了,搞得好像……真的要打仗一样。”
“是要打仗。”
姜鱼言简意赅。
薛思思的身体微微一僵。
“你……你确定?”
“确定。”
姜鱼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重量。
“那个‘幽灵’,不会停。他已经开始动了。张瑶只是开始,接下来会是我,再接下来,可能是你身边所有他觉得‘不安全’的人。”
薛思思的手指在她掌心里收紧。
“那……那我们怎么办?”
“守。”
姜鱼说。
“先守住你,然后等他露出破绽。”
“你真的能赢吗?”
薛思思抬起头,杏眼里满是担忧。
“我不知道。”
姜鱼没有骗她。
“对方的维度比我高。钱,人脉,规则,全都在他那边。我能做的,只有把你护在身后,然后用我最擅长的方式拖,拖到他犯错,或者拖到我找到能跟他谈判的筹码。”
薛思思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忽然抬起另一只手,一把抓住了姜鱼的衣领。
“那你听好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发狠的劲儿,像被逼到墙角的小兽。
“你要是敢一个人死掉,我就……”
“就怎样?”
姜鱼低头看她。
“我就……我就去找懂堂,让她把你从地底下挖出来,再打死一次。”
姜鱼:“……”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女孩,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很久的冰,又裂开了一道更大的缝。
“好。”
她低声应道。
“我不死。”
“说话算话。”
“算话。”
薛思思松开衣领,却没有退开。她整个人往前倾了倾,额头再次抵上姜鱼的额头。
“姜鱼。”
“嗯。”
“以后,不许再一个人扛。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哪怕是很可怕的事,哪怕是你觉得我听了会害怕的事,都要说。”
“好。”
“还有。”
薛思思顿了顿,声音忽然软了下去。
“你要是真的觉得……撑不住了,也可以告诉我。我虽然打不过人,但我可以……我可以给你加油,或者给你买很多很多烟。你不是最喜欢抽烟吗?”
姜鱼的眼睫颤了颤。她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还在微微发抖,却已经开始给她“准备后路”的女孩,忽然觉得,有些话其实不用再说了。
“思思。”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跑不了吗?”
薛思思愣了一下。
“因为……因为你是我的保镖?”
“不是。”
姜鱼摇头。
“因为你是我的命。”
薛思思的耳尖瞬间烧了起来。
“你……你又来。说这种话,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
“那就别接。”
姜鱼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温度。
“记住就行。”
薛思思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闷闷的“嗯”了一声。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都没有再说话。窗外的月光静静的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落在那些被指尖反复描摹过的图腾之上,落在姜鱼那句“只要我还活着”的余音里。
过了很久,薛思思才小声开口。
“姜鱼。”
“嗯。”
“你说,那个‘幽灵’……会不会其实是个好人?”
姜鱼沉默了几秒。
“好人不会用这种方式保护。”
“那……会不会是懂堂?”
姜鱼的身体微微一顿。薛思思没有看见她的表情,只是继续自顾自的说下去。
“不可能的吧。懂堂最温柔了,她连蚂蚁都不肯踩死。她要是知道有人用这种手段‘保护’我,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我,然后一起想办法的。”
姜鱼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嗯。”
她最终只应了一声。
“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你陪我。”
“陪。”
“一直陪到我睡着。”
“好。”
薛思思终于安下心来。她在姜鱼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呼吸渐渐平稳。
姜鱼却没有睡。她就那么抱着她,一动不动。浅银灰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吓人。
她在心里,把那句誓言又重复了一遍。
只要我还活着,就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越过我,伤害到你。绝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