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单薄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像一只在暴风雨里被淋湿了翅膀的蝴蝶,脆弱到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碎掉。
姜鱼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她的背,动作依旧有些生疏。
但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银灰色眼眸里,那层骇人的冰,却越结越厚。
她不懂什么叫舆论,也不懂什么叫人言可畏。
她只知道一件事——
谁弄哭了她的女孩,她就毁了谁。
那天之后,薛思思没有再哭,也没有再提过论坛上的那些糟心事。
她只是比以前更加沉默,也更加黏人。
排练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地寻找姜鱼的身影。
只有在看到那个靠在走廊尽头墙壁上的黑色身影时,她那颗因周围异样目光而悬在半空中的心,才能稍稍落回实处。
而姜鱼也变了。
她的话更少,看人的眼神也更冷。
她不再只是一个单纯的守护者,更像一个沉默、冷静的狩猎者。
而她的狩猎目标,只有一个。
那个叫张瑶的女孩。
姜鱼记得那天下午,在排练室里,那个女孩是如何端着咖啡走到薛思思面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嘴里说着句句为她着想的话。
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得意与幸灾乐祸,却没能逃过姜鱼那双早已在无数次生死边缘锻炼出来的眼睛。
从那一刻起,在姜鱼的作战地图上,张瑶的名字就被画上了一个血红色的叉。
最终试镜的日子越来越近。
校园论坛上那股针对薛思思的恶意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甚至有人公然在下面开了赌局,赌这次的女主角到底会不会真的“如大家所料”地落在薛思思头上。
赔率一比一点三,充满了恶意的嘲讽。
林七七气得差点没顺着网线爬过去跟人真人快打,薛思思倒是出奇地平静。
她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排练之中,仿佛想要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来对抗全世界的恶意。
而张瑶则依旧是那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她会在排练结束后主动留下来帮老师收拾道具;会在薛思思因为一个高难度动作而崴到脚时,第一个递上冰袋和喷雾。
那副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样子,为她赢得了几乎所有人的好感。
除了姜鱼。
在姜鱼看来,那不过是毒蛇在吐出致命毒液前最完美的伪装。
她在等。
等这条漂亮的毒蛇露出它的獠牙。
而这一天,并没有让她等太久。
试镜的前一天下午,最后一次彩排结束,所有人都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张瑶像往常一样留了下来,她跟老师说想再熟悉一下场地,一个人在排练室里多待一会儿。
姜鱼站在教学楼对面的一棵巨大香樟树下,指尖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
透过二楼排练室那巨大的落地窗,她可以清晰地看到,张瑶在所有人都离开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走到放置道具的角落,从那个贴着“薛思思”名字的鞋盒里,拿出了一双崭新的红色舞鞋——那是薛思思为明天的最终试镜特意准备的。
张瑶警惕地看了一眼门口,确认空无一人后,她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个小小透明的喷雾瓶,将里面的液体仔仔细细、均匀地喷在了那双红色舞鞋的鞋底。
那液体无色无味,喷在鞋底很快就干了,留下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油亮薄膜。
做完这一切,她将舞鞋放回鞋盒,又将一切都恢复了原样,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甜美无害的笑容。
然后,她才像个没事人一样,背着包走出了排练室。
姜鱼静静地看着这一切,面无表情。
她等到张瑶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才将那根已经被体温捂热的香烟叼在嘴里,转身走进了教学楼。
排练室的门没有锁。
姜鱼推门而入,屋子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汗水味,和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化学试剂的甜腻气味。
姜鱼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她径直走到道具角,打开了那个属于薛思思的鞋盒。
那双红色的舞鞋安静地躺在里面,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
姜鱼戴上一双随身携带的、薄如蝉翼的黑色手套。
她拿起其中一只舞鞋,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除了皮革和胶水味,还有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这里的工业润滑剂的味道。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鞋底,那上面有一层细微的油腻触感,普通人根本无法察觉。
但对于一个常年与各种机械和武器打交道的人来说,这种手感,她再熟悉不过。
这是为了让机械运转得更丝滑而发明的东西。
如果用在需要巨大摩擦力的舞鞋上,尤其是在需要完成高难度旋转和跳跃的舞台上……
结果,只有一个。
——以一种最狼狈、最惨烈的姿态,重重地摔在所有人面前。
身败名裂。
彻底沦为一个笑话。
好狠的手段。
姜鱼看着手里的舞鞋,那双浅银灰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和一丝缓缓勾起的,残忍的笑意。
她拿出手机,对着那双被动了手脚的舞鞋,从各个角度拍下了几张高清照片。
然后,将舞鞋完好无损地放了回去。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摘下手套放回口袋,转身走出了排练室。
像一阵来无影、去无踪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