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父难得松口,允许她参加城中最重要的慈善晚宴。
这个消息,像一针强心剂,瞬间,就驱散了薛思思连日来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
她终于可以,走出这个让人心烦意乱的,金丝笼了。
她要穿最漂亮的礼服,戴最闪耀的珠宝,重新做回那个万众瞩目的,薛家大小姐。
而不是某个混蛋保镖圈养的,一只连爪子都被磨平了的,小猫。
薛思思哼着歌,几乎是雀跃着,冲进了自己那间比寻常人家客厅还要大的,步入式衣帽间。
一排排当季最新款的礼服,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玻璃柜里,那些平日里被她随意丢弃的珠宝首饰,此刻也仿佛,在冲着她招手。
薛思思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她指尖划过一排排丝滑的布料,最终,停在了一件黑色的,吊带露背长裙上。
裙子的设计,大胆,性感。
V领开得极深,后背,更是只有几根纤细的带子,堪堪挂住。
穿上它,足以让宴会上所有男人的目光,都黏在自己身上。
也足以……
让某个自以为是的,管天管地的混蛋,气得脸色发青。
一个完美的,报复计划,在薛思思的脑子里,迅速成型。
她甚至,已经能想象到,那个混蛋在看到自己穿着这身衣服,在宴会上和别的男人谈笑风生时,那副想杀人,又不得不忍着的,憋屈模样。
光是想想,就觉得,痛快。
薛思思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狡黠的,势在必得的笑意。
她取下那条裙子,拿到全身镜前,满意地,比划着。
然而,镜子里,那抹属于胜利者的,灿烂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
一道黑色的身影,就如同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薛思思的心,猛地一跳。
她甚至,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来的人是谁。
除了那个混蛋,整个薛家,没人敢不经通报,就闯进她的衣帽间。
姜鱼没有说话。
她只是懒洋洋地,单手插在口袋里,靠在门框上。
那双银灰色的眼眸,透过镜子,一瞬不瞬地,盯着薛思思,和她手里的那条,布料少得可怜的裙子。
那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评估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但薛思思却从那片平静之下,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危险的,冷意。
心,不受控制地,虚了一下。
但随即,一股更强烈的,被冒犯的怒火,就冲了上来。
凭什么?
这里是她的衣帽间。
是她的地盘。
她穿什么,想穿什么,轮得到这个混蛋,用这种审视的,不赞同的眼神看着吗?
“看什么看?”
薛思思转过身,扬起下巴,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小兽,故作凶狠地,亮出了自己的爪子。
“本小姐穿什么,轮得到你来管?”
这句她惯用的,充满了挑衅意味的台词,说出口,却远没有她想象中的,有气势。
甚至,还有点……色厉内荏。
姜鱼没有理会她的叫嚣。
她从门框边站直了身体,迈开长腿,径直,朝着她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
在薛思思那不自觉后退的,警惕的步伐中,姜鱼走到了她的面前。
然后,她伸出手。
在薛思思那双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眼睛里。
将那条被她视作战袍的,性感的,黑色长裙,从她的手里,径直,抽走了。
动作,不带一丝烟火气。
却充满了,不容置喙的,绝对的,掌控力。
姜鱼随手将那条价值六位数的黑色长裙扔在沙发上,动作随意得像是丢掉一块碍眼的破布。
薛思思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见那个混蛋转身走向另一排衣架。
那是一排挂满了各种白色系礼服的衣架。
姜鱼的品味向来堪忧,但薛思思的衣帽间里,就没有不好看的衣服。
只见姜鱼的目光在一排排或华丽或简约的裙子里扫过,最终,停在了一条月白色的长裙上。
那是一条长袖高领的设计,款式相对保守,却用高级的丝质面料和剪裁,凸显出无与伦比的质感与气质。
姜鱼取下裙子,重新走回到薛思思面前,递了过去。
“穿这件。”
言简意赅,语气理所当然。
仿佛她不是一个保镖,而是这间衣帽间里,真正的独裁者。
薛思思的火气,“噌”地一下就蹿上了头顶。
“你凭什么……”
她咬着牙,刚想把这句话吼出去,却在对上姜鱼那双眼睛的瞬间,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双银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了之前的平静和疏离。
只有一种,不加掩饰的,充满了强烈占有欲的冷意。
以及一丝……连姜鱼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警告的恳求。
姜鱼看着她,看着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生动的脸。
过了很久,才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沙哑又压抑的声音,缓缓说道。
“你穿那件,不好看。”
“我不喜欢……”
她顿了顿,下颌线绷得死紧。
“……别人看你。”
那句话,像一道惊雷,又像一根羽毛。
重重地敲在薛思思的心上,也轻轻地搔刮着那颗因愤怒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酥酥麻麻。
所有的怒火,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都被这句霸道到不讲道理的话,给冲得烟消云散。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脸“不爽”,却又固执地用自己方式守护着她的混蛋。
脸颊,“轰”的一下,烧了起来。
薛思思猛地从姜鱼手里抢过那条月白色的长裙,转身冲进更衣室。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那动作,与其说是在发泄怒火,不如说,是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