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进入了第二天。
如果说第一天,空气是粘稠的尴尬。
那么第二天,空气就是结了冰的,能划伤人的沉默。
这种沉默,具象化成了薛家别墅里一种诡异的物理现象。
薛思思将之命名为——姜鱼斥力。
简单来说,就是两个人之间仿佛存在着一种无形的、强大的、以薛思思为圆心的排斥力场。
姜鱼,就是那个永远被排斥在力场最外围,并且主动与力场保持绝对安全距离的物体。
比如,此刻。
薛思思抱着抱枕,从二楼的旋转楼梯上慢悠悠地晃下来。
刚走到拐角,就看到姜鱼从一楼的健身房方向走过来,两人迎面,眼看就要在楼梯口相遇。
薛思思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抓着抱枕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她已经想好了。
如果这个混蛋敢装作没看见,她就立刻把抱枕扔过去,砸在她那张冰块脸上!
然而,薛思思的“如果”还没来得及发生。
就在两人相距不到十米的时候,姜鱼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甚至连视线都没有丝毫偏移,自然地一个转体,拐进了通往后花园的另一条走廊。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她原本的目的地就是那里。
仿佛她根本没看见楼梯上那个大活人。
薛思思举到一半的抱枕,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足足三秒后,一股火气“蹭”地一下,直冲天灵盖。
什么意思?
把她当空气?
不,这比当空气还过分!空气至少不会让人主动绕道走!
她现在是瘟疫吗?!
薛思思气得牙痒痒,抱着抱枕重重地跺了下楼梯。
“砰!”
奢华的羊毛地毯,完美地吸收了她所有的怒气。
又是这样!
一拳打在棉花上!
薛思思憋着一肚子火,一屁股陷进客厅那张巨大的L型沙发里,拿起遥控器,“啪”地一声打开了电视。
音量直接调到五十。
震耳欲聋的电影音效,瞬间充满了整个客厅。
她就不信,这么大动静,那个女人还能继续装聋作哑。
薛思思抱着抱枕,眼睛盯着屏幕上飞车爆炸的场面,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客厅外的任何一丝动静。
果然。
没过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落地窗外的花园里。
姜鱼穿着一身黑色的作训服,手里拿着一块麂皮,正在擦拭她那把从不离身的短刀。
她没有站在平时习惯的那个位置,那个可以透过落地窗,一眼看到客厅全貌的位置。
而是退到了花园的角落。
那个位置,被一株巨大的散尾葵挡住了大半,恰好是客厅和别墅内部监控的一个视觉死角。
她把自己,藏起来了。
藏在一个既能完成她“监视”工作,又不用和薛思思产生任何直接或间接视线接触的地方。
电视里的爆炸声还在继续。
薛思思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她看着那个角落里的模糊身影,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但在这股火苗之下,有什么别的东西,正像冰锥一样,尖锐地冒出头。
那是一种被彻底忽视的,被当成麻烦一样避之不及的……委屈。
明明是她先动手的。
明明是她亲了自己。
凭什么现在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
搞得好像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让她避之唯恐不及。
那个吻……就那么让她恶心吗?
恶心到,连看自己一眼都不愿意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薛思思的心脏就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胀。
烦死了!
她抓起遥控器,把电视关掉,将自己整个人摔进柔软的抱枕堆里,用枕头蒙住自己的头。
眼不见为净!
这场单方面的,令人窒息的躲避游戏,一直持续到了晚餐时间。
长长的餐桌,此刻像一条无法逾越的银河。
薛思思坐在这一头,佣人将精致的菜肴一道道摆上。
而“银河”的另一头,本该属于姜鱼的那个位置,空空如也。
薛思思没什么胃口,用银叉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盘子里的芦笋。
她知道姜鱼就在附近。
那个女人的存在感太强,就算把自己藏起来,也像一团移动的低气压,让人无法忽视。
薛思思用余光扫视了一圈。
最后,在餐厅通往客厅的拱门阴影里,看到了那个如同雕塑般的身影。
姜鱼就站在那里。
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标准的执勤姿态。
她没有看餐厅,没有看餐桌,更没有看薛思思。
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脚尖前三寸的地板上,仿佛那里有什么宇宙的奥秘,值得她如此专注地研究。
彻底的,无视。
一旁的佣人张妈,端着一份餐盘,有些为难地走到姜鱼面前。
“姜小姐,您不吃饭吗?先生交代过,要保证您……”
“不用。”
冰冷的两个字,没有一丝温度,直接打断了张妈的话。
张妈碰了一鼻子灰,只好端着餐盘,尴尬地退了回来。
“啪嗒。”
一声轻响。
薛思思将手里的银质刀叉,重重地放在了餐盘两侧。
她再也吃不下去了。
这算什么?
绝食抗议吗?
还是说,连和她在同一个空间里吃饭,都让她难以忍受?
薛思思盯着桌上那些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第一次觉得,薛家这堪比米其林后厨的饭菜,简直难以下咽。
胃里堵得慌。
胸口也堵得慌。
她宁愿姜鱼现在冲过来,和她大吵一架,哪怕是像那天在天台上一样,用那种粗暴的方式再“教训”她一次。
都好过现在这样。
像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被困在同一个屋檐下,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凌迟。
她受够了。
薛思思猛地站起身。
椅子摩擦地毯,发出一声闷响。
她看也没看拱门处的那道身影,径直朝着楼上走去。
“大小姐,您的晚餐……”
“不吃了!倒掉!”
烦躁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餐厅里。
在与那道沉默的影子擦肩而过的瞬间,薛思思的脚步顿也未顿。
她不想再等了。
等那个懦夫的解释,等那个胆小鬼的道歉。
她薛思思,从来不是被动等待的人。
既然你不肯过来,那本小姐就亲自过去。
她倒要看看,这个该死的女人,到底能躲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