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深处隐隐传来沉闷的皮肉撞击声，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在青石砖上砸落的闷雷。
林七七手里晃着一瓶冰镇苏打水，靠在健身房半掩的磨砂玻璃门外，笑眯眯地看着身边来回踱步的薛思思。
“薛大小姐，你都在这走廊里转悠八圈了，鞋底不嫌磨得慌吗？”
薛思思手里捏着一条崭新的白色毛巾，指甲几乎要将棉织纤维抠出小洞来。
她身上的浅杏色针织衫衬得脖颈修长纤细，耳尖泛着一抹淡淡的粉。
“谁转悠了，我是在视察家里的通风系统运没运行。”
“行，通风系统。”
林七七翻了个好看的白眼，伸手把那瓶冰苏打水塞进薛思思怀里，顺势推了她一把。
“人家在里面练了两个小时了，水也没喝一口，你昨晚枕着人家肩膀睡得那么香，今天送瓶水过去不是天经地义？”
薛思思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声音下意识拔高。
“谁枕着她肩膀睡了！我都说了那是电影太无聊，我不小心滑过去的！”
“是是是，滑过去的，滑了整整四十分钟，脑袋连挪都没挪一下。”
林七七双手抱在胸前，眼底满是打趣的笑意，压低了嗓音凑近。
“赶紧进去，本仙女在外面给你掐表，三分钟之内要是没把这瓶水送出去，今晚我就把昨晚偷拍的照片打印成海报贴你床头。”
薛思思咬着下唇，狠狠瞪了林七七一眼。
“林七七，你给我等着！”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手里的毛巾和水瓶，抬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磨砂玻璃门。
健身房内开着低沉的换气扇，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橡胶味，以及一股熟悉的、混杂着雪松清冽与高热蒸腾的薄荷烟草气息。
“砰！啪！”
重型悬挂沙袋在空中剧烈晃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撕扯声。
薛思思的脚步在迈进门槛的刹那停了下来。
训练区中央，姜鱼背对着门口，身上只套着一件极紧身的黑色工字背心。
大片冷白的皮肤完全暴露在空气中，背脊中央那道深邃的沟壑随着动作剧烈起伏，蝴蝶骨宛如两面展开的冰冷刀刃，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光。
汗水顺着她浅银灰色的发梢滴落，沿着紧实流畅的肩颈线条一路滑向腰腹，没入黑色的运动长裤边缘。
在她后颈、两肩直至两只小臂上，那些古朴暴烈的黑墨图腾在汗水的浸润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图腾缝隙间，几道早已愈合却依旧狰狞的旧伤疤若隐若现。
没有平日里的懒散，没有端着面碗时的温和。
眼前这个女人，就像一头在暗夜里刚刚撕碎过猎物的年轻母狼，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令人窒息的危险与攻击性。
姜鱼小臂上青筋暴起，缠着黑色绷带的拳头化作一道残影，重重砸在厚重的皮质沙袋上。
“嘭！”
沉重的沙袋被硬生生砸得倒飞出去，在粗粗的金属锁链下拉扯出刺耳的铁器呻吟。
薛思思站在原地，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咔嚓作响。
她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刁蛮说辞，在这一瞬间被击得粉碎，喉咙干涩得吐不出半个音节。
以前她只知道姜鱼能打，知道姜鱼手段狠辣，可隔着宽大的外套，她从未如此直观地直面过这种近乎野蛮的原始力量。
沙袋回落，姜鱼单手按住晃动的沙袋边缘，微微喘息着转过身来。
汗水从她的下颌线滑落，滴在锁骨中央的小小凹陷里。
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戾气与森冷，穿透空气，落在了薛思思身上。
目光相撞的刹那，薛思思心跳失控地漏跳了半拍，腿肚子莫名有些发软，下意识想要往后退。
姜鱼眼底的狠厉在看清来人是薛思思后，像退潮的潮水般迅速收敛。
她松开按着沙袋的手，随手扯下搭在器械架上的运动毛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平息了一下微促的呼吸。
“有事？”
声音微哑低沉，带着剧烈运动后特有的微烫温度，钻进薛思思的耳朵里。
薛思思捏着手里的毛巾，硬着头皮上前两步，把手里的水瓶往前递了递，眼神却不敢在她汗湿的背心和锁骨上停留超过半秒。
“我……我路过。”
薛思思扬了扬下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骄矜又平淡。
“看你在这儿制造噪音，以为家里进贼了，顺便把水给你拿过来。”
姜鱼垂眸扫了一眼递到面前的苏打水，又看了看薛思思另一只手里攥得皱巴巴的白色毛巾。
她唇角微不可查地扯了一下，神情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与疏离。
“大小姐，地下室是全封闭隔音结构，你在二楼不可能听到声音。”
薛思思被当场戳穿，耳根唰的一下红到了底，恼羞成怒地把水瓶重重顿在旁边的铁皮架上。
“薛家的房子我说了算！我说吵就是吵！”
她把手里的白色毛巾也一股脑砸在姜鱼身上，像是要掩饰自己的狼狈。
“给你的！擦擦你那一身汗，脏死了，难闻！”
毛巾轻飘飘地落在姜鱼的肩头，带着薛思思身上常年不散的白茶甜香。
姜鱼没有动，任由那条带着体温的毛巾搭在自己泛着热气的肩膀上。
她抬起那双狭长的眸子，向前迈了半步。
高挑的身形带着未散尽的高热，像一堵不可逾越的阴影，将娇小的薛思思完全笼罩在内。
属于汗水、雪松与荷尔蒙的气息扑面而来，具有压倒性的侵略感。
“难闻？”
姜鱼微微倾身，视线与薛思思齐平，嗓音低沉得像是贴着她的耳廓磨过去。
“昨晚靠在我身上睡了半宿的时候，大小姐可没嫌难闻。”
薛思思的大脑轰的一声炸开了花。
昨晚的事情，她居然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全记着！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薛思思胸口剧烈起伏，双手下意识抵在身前，掌心却隔着一层极薄的背心布料，碰触到了对方线条分明、硬得像铁块一样的腹肌。
滚烫的温度顺着掌心瞬间灼痛了神经。
薛思思像触电一样缩回手，整个人惊慌失措地后退了两大步，后背砰地撞在门框边缘。
门外的林七七探进半个脑袋，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笑得眉不见眼。
“哎呀呀，战况这么激烈呢？摸都摸上了？”
“林七七！”
薛思思羞愤交加地尖叫了一声，转过身一把推开闺蜜，踩着拖鞋头也不回地朝楼梯上方逃窜而去。
慌乱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跌跌撞撞地回响，像极了一只被踩了尾巴仓皇逃跑的幼猫。
地下室重新归于安静。
姜鱼站在原地，抬手拿下肩头那条沾满白茶香气的白色毛巾，垂下眼帘，指腹缓缓摩挲着柔软的织物。
方才薛思思掌心触碰过的那块皮肤，此刻仿佛还残留着灼热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一直烧到了心口。
姜鱼将毛巾覆在脸上，深吸了一口气，喉间溢出一声极低、带着无奈与纵容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