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门被重重推开,刺鼻的黑烟顺着门缝往客厅疯狂卷去。
红色的火警灯在头顶疾速闪烁,把整片狼藉的空间映得忽明忽暗。
薛思思双手还握着那面不锈钢锅盖,半蹲在岛台转角,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听到动静,她有些艰难地从油烟里抬起头。
视线撞上了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姜鱼站在门口,银灰色的发丝随着穿堂风微微拂动,身上套着一件纯黑色的修身背心,两只小臂上盘踞的古朴墨色图腾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显眼。
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穿透弥漫的灰雾,落在薛思思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
原本白净细腻的面颊上横着两道黑灰,鼻尖也染了一小块焦黑,眼眶被烟熏得泛起一层湿漉漉的水光,像极了一只刚从烟囱里滚出来的落魄小花猫。
薛思思咬着唇,有些狼狈地将锅盖往上提了提,试图遮住自己的大半张脸。
“看什么看……本小姐只是稍微失误了一下。”
姜鱼没有搭话。
她迈开长腿踏入厨房,步履稳得听不出半点慌乱。
只见她微微抬手,指尖精准按在墙壁控制面板的复位键上。
“滴——”
凄厉尖锐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整栋别墅在一瞬间重新回归安静,只有抽油烟机还在发出低沉的轰鸣。
林七七站在门外,手里还捏着手机,瞪大眼睛看着姜鱼的一举一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姜鱼走到燃气灶台前,伸手握住那个还在喷吐烈火的旋钮,咔哒一声干脆利落地拧死。
翻滚的火苗应声熄灭。
紧接着,她伸手抽出一块微湿的抹布,覆在平底锅的手柄上,单手端起那口还在滋滋冒黑烟的油锅,稳稳挪到了旁边的冷水槽里。
“刺啦——”
滚烫的锅底触碰到冷水,升腾起一大片白色水汽,焦糊的味道终于不再继续扩散。
做完这一切,姜鱼转身推开两侧的落地玻璃窗,清晨凉爽的微风灌了进来,将积郁在屋顶的浑浊烟尘吹散大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多余的磕碰。
薛思思还愣愣地蹲在地上,手里举着那个沉甸甸的锅盖,指尖被勒得泛起一层浅红。
一只带着微薄薄荷烟草味的手掌伸到了她的眼前。
姜鱼垂眸看着她,掌心覆着一层薄薄的茧子,手指修长且骨节分明。
“起来。”
“我自己能起……”
薛思思嘴硬地嘟囔了一句,刚想要站直身子,却因为蹲得太久,小腿传来一阵酸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旁边歪倒过去。
下一秒,姜鱼的手腕轻轻一翻,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肘。
那只手掌沉稳有力,隔着薄薄的丝绸睡袍,将一股温热平稳的力道递了过来,轻巧地将她整个人拎了起来。
薛思思顺势站直,鼻尖险些撞在姜鱼线条紧绷的锁骨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着烟草冷香扑鼻而来,将周遭所有难闻的焦味通通压了下去。
薛思思的心跳停了半拍,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
她有些慌乱地松开手里的锅盖,退后了半步。
“咣当!”
不锈钢锅盖掉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打破了这片暧昧的死寂。
姜鱼没有在意那个锅盖,只是垂下眼帘,目光在她被油花溅到的粉色围裙上停顿了一瞬,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伤着没?”
声音微哑,平淡得听不出太多起伏,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紧绷。
薛思思把双手藏到身后,有些别扭地摇了摇头。
“没被烫着,我都拿锅盖挡着呢,本小姐反应快得很。”
门外的林七七实在忍不住了,探出半个脑袋,语气里满是戏谑。
“是啊是啊,反应快得差点把整栋楼给点了,薛大小姐刚才拿锅盖当防暴盾牌的样子,简直可以拿奥斯卡金像奖了。”
薛思思恼羞成怒地瞪了过去。
“林七七!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姜鱼没有理会两个女人的斗嘴。
她随手拉开中岛台下方的抽屉,抽出一包厨房湿纸巾,抽出一张,抬手递到薛思思眼前。
“擦脸。”
薛思思看着递到面前的湿巾,眨巴了一下泛红的眼睛,下意识接了过来。
她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原本白皙的额头反而被擦得更加像只小花猫。
姜鱼看着她那副笨拙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她伸手拿过薛思思手里的湿纸巾,半弯下腰,将两人的视线拉平在同一高度。
微凉的指腹捏着纸巾,轻轻覆上了薛思思的鼻尖。
动作放得很轻,带着一种与她那满身戾气极不相称的克制。
“别动。”
低沉的两个字从喉间滑出,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薛思思的额前碎发。
薛思思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原地,连眼睫毛都不敢再颤动一下。
那双狭长的丹凤眼近在咫尺,瞳孔深邃得看不见底,清晰地倒映着自己慌乱无措的模样。
微凉的纸巾顺着鼻尖滑向面颊,一点点将那些黑灰擦拭干净,指尖偶尔隔着纸巾碰触到敏感的皮肤,激起一阵酥麻的战栗。
薛思思的呼吸渐渐变得有些急促,藏在身后的双手紧紧揪住了睡袍的边沿。
站在门框边的林七七双手抱在胸前,眼睛瞪得滚圆,嘴角的笑意几乎要咧到耳后根去。
她趁着姜鱼背对着自己的空档,拼命朝薛思思挤眉弄眼,双手在胸前合十,无声地用夸张的口型疯狂输出:
“绝!世!好!A!”
“快!嫁!给!她!”
薛思思眼角余光扫到林七七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嘴脸,整张脸腾地一下烧成了熟透的番茄,羞愤得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有些受不了这种令人窒息的亲近,伸手轻轻推了一下姜鱼的肩膀,嗓音细若蚊蚋。
“好、好了……我自己来。”
姜鱼顺势收回手,将用脏的湿巾揉成一团,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她直起身子,视线扫过料理台上那堆惨不忍睹的残局。
半融化的黄油、撒了半台面的白糖、掉在水槽里的碎蛋壳,以及那块彻底变成黑炭的牛排。
“薛思思。”
姜鱼转过身,随手扯下挂在墙上的备用围裙套在身上,利落地在腰后系了个结。
“你平时就是这么证明自己是雇主的?”
薛思思被问得语塞,咬着下唇,气焰全无地站在旁边踢着拖鞋。
“我……我那是失误,网上那些食谱根本就是骗人的,谁知道油温热了会炸成那样。”
姜鱼没有继续嘲讽她。
她拉开双开门的保鲜冰箱,目光在空荡荡的保鲜格里扫过。
原本整齐摆放的昂贵食材已经被薛思思糟蹋得差不多了,角落里只剩下最后两个完好的红番茄,以及保鲜盒里留存的半把手工生面条。
姜鱼将食材取了出来,放在洗菜池里。
水流哗啦啦地冲洗着鲜红的番茄果皮,姜鱼手腕一抖,一把极沉的不锈钢主厨刀在指尖转了个轻巧的弧度。
“笃笃笃笃笃。”
刀锋撞击木质案板的声音清脆而富有节奏,密集得像一阵细密的鼓点。
几秒钟的功夫,两个圆滚滚的番茄被切成了大小均等的小块。
重新洗净的平底锅架上燃气灶,蓝色的火苗温顺地舔舐着锅底。
少许油滑入锅内,切碎的番茄块落入其中,伴随着悦耳的轻微滋啦声,浓郁酸甜的番茄香气迅速弥漫开来,彻底驱散了原本残存的焦臭。
薛思思双手扶着中岛台的边缘,睁大眼睛看着那个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
姜鱼的动作熟练,没有多余的花哨,单手握着锅铲轻轻翻动,另一只手在翻滚的汤汁里熟练地下入面条,随后打入一枚金黄的荷包蛋。
日光穿透百叶窗,在她宽阔的背脊上落下一道暖金色的光晕。
那个平日里冷血无情、戾气森然的猛兽,此刻系着围裙站在晨光里,竟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烟火气。
薛思思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酸软得一塌糊涂。
没过几分钟,两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被端上了岛台。
红亮浓郁的汤汁裹着爽滑的面条,上面盖着一只煎得恰到好处、边缘微焦的金黄荷包蛋,点缀着几片嫩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姜鱼解开围裙随手扔在椅背上,拉开高脚凳,将其中一碗面推到了薛思思面前,又将一双木筷递到了她的掌心里。
“吃吧。”
两个字,低沉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薛思思捧着那只温热的瓷碗,热气蒸腾而上,将她的眼睫熏得微湿。
她低头看着碗里朴素却精致的面条,胸口仿佛有某种情绪要破土而出,心跳失控得像要撞碎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