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如墨的夜空，零星地点缀着几点光亮。
稀疏，但清晰。
卫靖站在在驻守营地外空地处仰着头，失神地看着。
他的表情专注而恍惚。
连唇边叼着的烟已经燃尽了，都没有发现。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他的身后缓缓靠近。
李敏负手站在卫靖的身侧，同样抬头：“你在看什么？”
“希望......”
卫靖缓缓说道，他转头看了看身边的李敏，然后重新点上一根烟。
深吸一口。
卫靖吞云吐雾地闷声道：“从我记事起，好像我们头顶的天空，永远都笼罩着阴霾和红雾。
这样的星空，我只在虚拟投影上见过。”
李敏沉默了片刻，有些惋惜地摇头：“只可惜，如此纯净的天空，只属于这里。”
“在未来，能看到这样纯净的夜空的地方，会越来越多！”
卫靖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我坚信。”
李敏一怔，蓦地轻笑：“你认为，我们能赢？”
“当然！”卫靖毫不犹豫地回答。
“为什么？”
“因为，我们终于走在了正确的路上！”
李敏偏头看了看身边的卫靖，轻笑：“你说的，是你们的那位元首？！”
卫靖没有否认。
李敏沉默了片刻，正声道：“她确实很强，但她终究只是一个人！”
“她从来不是一个人！”
卫靖轻声道：“她有我，有新人联的每一位追随者，还有更多像你一样的幸存者。”
李敏惊讶地张了张嘴，蓦地笑了。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并肩地站在那。
默契地享受着此刻静谧而澄澈的夜空。
良久。
李敏忽然开口，语气复杂而沉重：
“无论是东盟，还是其他幸存者势力，都不会接受新人联的主张。
他们或许可以接受松散的联盟。
但绝不可能允许出现一个能对联盟发号施令的存在。”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苏元首的主张，必然会引起其他幸存者势力的警惕和敌视。”
卫靖默了默，最终嗤笑一声。
李敏蹙眉，有些不解：“你笑什么？”
卫靖摇了摇头：“我从不担心这些。
因为迄今为止，就没有元首想做，而做不成的事情！”
李敏愕然。
这已经不是信任了，而是无条件的盲目。
盲目到，他对那个年轻的苏元首做出的任何决定，都能无条件的去遵从并坚信不疑。
不过，这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那个苏元首，确实拥有令人信服的能力。
就连她也忍不住心生向往和充满敬畏。
在这之前。
她从未想过。
这世界上，竟然能有人可以以一己之力，独自对抗汹涌红潮，守住整个北方边境。
她也从未想过。
这个世界上，除了李志庆这个英年早逝的传奇人物以外。
竟然还有人在践行前人联遗志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上，如此的不遗余力。
但也正因如此，李敏越发对这个新人联的元首刮目相看。
和大部分幸存者势力一样。
在东盟，女性的地位从来不被重视。
她们是生育的工具，是社会阶级的底层。
东盟的女人，要么作为男人的附庸，像一只圈养的物件一样卑微而苟且的活着。
要么被迫成为生产资料的消耗品，填充到东盟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最后默默无闻地死去。
李敏的母亲和姐姐都是这种规则的牺牲者。
和大部分东盟的女性一样，她们懦弱而顺从，卑微而胆小。
并且，她们也要求李敏也要如此。
要遵从，要顺服。
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
但李敏拒绝接受这样的命运。
她顶着否定和非议。
从一个人人都可以欺辱的卫兵，一步步成为人人敬畏的哨戒兵团指挥官。
她靠的就是那股不服输不认命，干什么都搏命的狠劲。
她对敌人狠，但对自己更狠。
无论是训练还是厮杀，她永远拼尽全力，仿佛抓着救命稻草一样往前挣扎。
就这样，她一步步走到高处。
高到她终于不用面对那些高高在上的轻视和鄙薄。
她是个要强的人。
这么多年来，能让李敏佩服的人少之又少。
南联那位英年早逝的李志庆是一个。
因为南联在他的治下，曾经一度是幸存者世界的乌托邦。
那里没有男女歧视，没有阶级的分别。
所有人都对恢复幸存者世界秩序饱含着无限的希冀。
可惜，李志庆英年早逝。
南联也在那之后陷入动荡，最终面目全非。
现在。
她所敬佩的人，多了一个叫做苏小西的女人！
就冲这份敬佩。
她才会放弃自己的立场，说出刚刚那番堪称背叛东盟的言论。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还是小觑了新人联，也小觑了那位元首。
沉吟了许久，她轻叹一声：“抛开我的立场，我希望她能成功！”
看着卫靖对此有些许惊讶的眼神，她轻笑：“我虽然是东盟的军事指挥官，但我也是一名幸存者！
我效忠东盟，这一点从未更改。
但我更希望有朝一日，所有的幸存者都能和此刻的你我一样。
能呼吸着清新的空气，不受红雾的遮蔽，尽情地仰望此刻的星空！
而我所希望的这些，东盟做不到，其他幸存者势力也做不到。
但你们新人联的那位元首，或许可以！”
说完，她利落地转身，独自走向身后的驻守营地。
卫靖若有所思地看着李敏离去的背影许久。
最终会心一笑，轻轻转头，继续仰头，对着夜空出神。
是的！
只要有元首在，这一天，必将到来。
他坚信这一点。
一如当初。
那时候，基地刚刚经历接连的动荡和残酷的战事。
在新人联的胜利广场上。
他，带领着东部先遣基地的残余幸存者，对着元首宣誓效忠。
他们坚信，那位一次次给他们带来奇迹的人。
一定能带领他们走向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而事实证明。
他们的选择是正确的。
新人联，不知不觉已经从一个边陲之地的前沿基地，成为了幸存者世界格局当中重举足轻重的新兴势力。
现在，新人联甚至开始主导幸存者世界的新秩序。
卫靖无比庆幸。
他庆幸，新人联有苏小西。
更庆幸，这个世界，有苏小西。
卫靖将目光从夜空之上的一席星光中挪开。
黑夜再漫长，也终有迎来黎明的时刻。
卫靖想，这一刻不会太远。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点点繁星。
那是数十年来，幸存者世界穿透红雾，窥现的第一缕光！
【第二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