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知道什么？”罗西亚沉声道。
苏小西负手而立，冷眸直直落在瘫坐于地的她身上：“一切。”
一切。
两个字轻飘飘砸下，却让罗西亚目光一缩。
心底尘封多年的晦暗记忆，瞬间冲破层层枷锁，翻江倒海般涌了上来。
罗西亚浑身猛地一颤，本就没有血色的脸颊更加苍白如纸。
她缓缓抬眼，看了看近在咫尺的苏小西，又看了看不远处那株遮天蔽日的巨树。
酝酿了许久，她心中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玛娜......这是我原来的名字。”
玛娜抬眼扫过众人。
声音清冷：“我确实是来自北方之地的猩红遗民。”
“猩红遗民？”
米娅蹙着眉，小声喃喃，眼底满是茫然，“那是什么......”
“是曾经前人联被遗落在北方沦陷区的公民和他们的后裔......他们归附于猩红之后，便自称猩红遗民。”
一旁的奇点长叹一声，苍老的声音满是沉重和悔恨：
“当年前人联全线溃败，北方彻底沦陷。
为了筑起寂静之墙，拦住猩红腐化南下的脚步，前人联被迫放弃了整片北方疆土。
当时，至少有一半来不及撤退的前人联公民全都被一同遗弃在了防线以北。
后来等到寂静之墙建立，那些人就彻底被隔绝在了防线以北。”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然发颤，颓然闭上双眼，再也说不下去。
“这......”
米娅捂住嘴，难以置信地盯着玛娜，眼底翻涌着震惊与心疼。
白薇与李敏对视一眼，也纷纷面露唏嘘。
玛娜微微垂首，目光黯淡下去，周身笼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
她瞥了一眼手足无措的米娅，眼神复杂至极。
深吸一口气，压着翻涌的情绪开口，字字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们躲在寂静之墙后，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安稳。
可你们又怎么会知道，北方那片被猩红腐化吞噬的地狱，到底有多可怕。”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尽悲凉的笑，笑意不达眼底，只剩刺骨的嘲讽。
“没有食物，没有庇护，遍地到处是吃人的感染体和异种。
猩红污染无时无刻不在腐蚀一切。
最可笑的是，我们相信了前人联的鬼话，在绝望和恐惧中等待所谓的救援。
可等到最后，等来的却是前人联放弃了北方沦陷区的消息。”
“你们筑起一道高墙，然后彻底关上了门，把我们当成垃圾一样，丢在那片地狱里等死。”
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恨意，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我们恨透了前人联，更恨透了你们这些背弃我们的南方幸存者。
为了活下去，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归附猩红，成了你们眼中十恶不赦的猩红教徒。”
她猛地抬眼，猩红的眼底翻涌着怒火，死死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厉声诘问：
“多么可笑！明明当初是你们亲手把我们推入深渊，却又在事后居高临下地指控我们在地狱里的模样如何可憎！
而这！就是你们这些背弃者的所作所为！我们凭什么不能憎恨你们！凭什么？！”
“是我们的错......”
奇点身形晃了晃，瞬间苍老了几分。
作为在场唯一亲历过那段历史的老人，他无言辩驳，只能满心愧疚地哑声解释：
“当初前人联最高委员会其实并没有欺骗你们，我们当时的确制定了一系列的救援计划！”
“但......当时红灾蔓延的速度太快了......远远超乎我们最初的预料。
一次次数据推演，全都是绝望。
强行救援成功率不足5％，而且一旦大量难民南下聚集，只会加速猩红腐化扩散。
当时前人联精锐死伤殆尽，根本无力组织大规模迁徙。
我们只能收拢所有兵力，死守中部防线，为修建寂静之墙抢时间。
否则一旦等到红潮蔓延到中部，到时候整个世界都要沦陷，我们......真的别无选择。”
“别无选择？！”
玛娜悲凉地大笑出声，笑声里满是血泪，字字如刀：
“所以，我们这些人，就活该被当成拖延红灾的棋子，活该被你们扔进地狱自生自灭吗？！”
这句诘问，狠狠刺穿了奇点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重重撞在身后木桌边缘。
苍老的脸上满是羞愧和自责，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苏小西见状轻叹一声，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他颤抖的肩膀，无声安抚。
随即，她转头看向情绪失控的玛娜，语气平静：“所以，你是当年那些被遗弃者的后裔。”
玛娜没有否认。
她语气飘远，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狱。
“在那片绝望的土地上，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人死去。
活下来的人，为了活命，早就变成了恶鬼。
为了活命，越来越多人的人开始疯魔。
一开始抢仅剩的食物，到后来食物耗尽，就开始杀人、吃人。
可即便如此，还是活不下去。”
“后来，为了生存，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选择屈从于猩红母巢。
他们开始将母巢米拉亚奉为真神，把杀戮当作救赎，把腐化当成神明的恩赐。”
她顿了顿，眼底的痛苦更甚：“而我和我的妹妹，就降生在这样的炼狱里。
更不幸的是，我们都是次生者。”
“次生者？”
白薇心头一紧，连忙追问，“那是什么？”
“在猩红之地，所有的孩子从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划定好了阶级。”
玛娜语气平淡，可那平静之下，藏着无尽的屈辱，“最上等的，是天生亲和猩红之力的神眷者。
那些孩子生来就会被神官接入神殿，当成神明侍者悉心培养，享尽尊荣。
其次，是能承受猩红腐化的蜕变者，出生便身带畸形，但却能在猩红之地适应生存。
而最卑贱，最下等的，就是我们这种天生无法承受猩红赐福的次生者。”
她抬眼，目光扫过众人。
“次生者，就是低等的残次品。
不配拥有名字，甚至不配活着，
我们生来就被打上烙印，要么被圈养起来，日后被父母当做口粮卖给其他蜕变者换取物资。
要么就是被送给神殿当成祭品，供奉给所谓的神明。”
“我和妹妹，都是这样的次生者！”
一句话落下，现场众人脸色齐齐一沉。
米娅更是心头像是被巨石压住一样，压抑得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