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西亚感觉自己身体很重。
意识像一块被无形的潮水裹着的石头,窒息而压抑。
浑浑噩噩中,不知过了多久。
沉重的眼皮掀开了一丝缝隙。
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完全陌生的环境。
混沌的意识,逐渐回归。
她......这是在哪?
疑惑念头刚冒出来,耳边就听到一阵喧闹声。
罗西亚茫然地眨了眨酸涩的眼,循着声音转头望去。
只见远处几张并排的床架上,躺靠着几位身着制式作战服的伤员正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聊着天。
她侧耳听了听,隐约捕捉到“新人联”“科学院”几个模糊的关键词。
看这架势,这里应该是疗养区?
可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罗西亚的脑袋昏沉得厉害。
细细回想,碎片般的记忆在脑海里疯狂翻涌。
她只记得,自己和米娅好不容易逃出戈壁滩。
结果在新人联与黄金沙漠的交界地,撞上了那些异能者追捕掠夺者。
而且那些异能者自称是新人联的人。
再后来,她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等等!
米娅!
一道惊雷,瞬间炸醒了昏沉的罗西亚。
她急切地转头四顾。
病房里伤员不少,却唯独没看见那个娇生惯养却又死犟的千金大小姐的身影。
“米娅......”
她声音沙哑地呻吟一声,挣扎着想要支起身子。
可刚从昏迷中苏醒,身体虚得像一滩软泥。
刚撑起半寸,就浑身一软,又重重倒回床上。
腹部和肩膀的伤口被狠狠牵扯,尖锐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
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气,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哎!你醒了?!”
不远处。
一名面相开朗的年轻伤员恰好瞥见角落的动静,立刻惊呼出声。
他不顾自己腿上的伤凑过来,脸上满是欣喜:“你可算醒了!你这都昏迷好多天了!”
对方凑的太近,罗西亚瞬间绷紧神经:“你们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年轻伤员被她冷冽的气势吓了一跳,连忙摆了摆手,尴尬地安抚:
“别紧张别紧张,我们都是戍守边界的哨戒兵团成员。
我们跟你一样,都是受了伤,在这儿疗养的。
至于这里,是北方边界的驻守营地。”
北方边界?
哨戒兵团?
她到北方边界来了?
罗西亚皱紧眉头,心底的疑惑更重。
她刚要追问细节。
去见疗养区的舱门却轻轻滑开,一道温和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那是名年长的女人。
面容和气,眉眼间带着几分慈祥。
病房里的伤员们见到她,瞬间收敛了嬉闹,纷纷热络地开口:“连姨!您来了?”
连音笑意盈盈地对着哨戒兵团的战士们颔首示意。
转头,随即她目光精准落在苏醒的罗西亚身上。
连音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喜色,快步走上前:“你醒了!”
“是......你救了我?”
罗西亚表情依旧冷硬,周身的气场却比刚才缓和了些许。
连音笑着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我可没这个本事。
你被送过来的时候,腐化病毒已经到了异变期.
这种程度的病变,连基因抑制剂都失效了,我根本束手无策。”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庆幸:
“不过好在新人联的元首刚好在北方边境坐镇。
当时是她亲自带你去了巨树,才把你救了回来。”
新人联元首,这个名词罗西亚听懂了。
可“巨树”,却让她有些茫然。
那是什么?
是新人联在北方边界的秘密据点?
还是某种强大的医疗设施?
她正想追问。
病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跟着,是罗西亚无比熟悉的声音:
“连姨!罗西亚今天醒没醒啊?”
话音未落,米娅的身影就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可当她看到床上醒着的罗西亚时,瞬间狂喜。
她脚步飞快地冲了过去一把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声音激动得发颤:“太好了罗西亚!你终于醒了!”
突如其来的亲昵让罗西亚浑身一僵。
她下意识就想推开这个热情过头的家伙。
米娅这般直白又炽热的举止,让她浑身不自在,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可指尖触到米娅后背微微颤抖的弧度,感受到她怀里滚烫的温度后。
罗西亚准备推开她的手,却鬼使神差地停在半空中。
最终,她只是有些笨拙地轻轻拍了拍米娅的后背。
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你想勒死我吗?松手!”
米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于是连忙悻悻地松开手,脸上满是窘迫: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没弄疼你吧?”
看着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罗西亚心底莫名一软,语气也缓和了几分:“我......昏迷了多久?”
米娅一屁股坐在床边,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
“你都昏迷七天了。
那天在西北边境,你一昏过去,花哥他们,就是上次那些异能者,他们就带着我们北上。
可那时候,你的腐化病毒已经彻底失控,整个人都开始异变,而且见人就咬,简直吓死人了。
还好那些异能者厉害,控制住了你,而且带着我们及时赶到这里。
后来,是七号......哦,也就是新人联的元首。
是她及时出手救下了你,要不然你就变成感染体了。”
感染体......
罗西亚的心猛地一沉。
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些不太愉快的回忆。
她脸色一冷,语气瞬间变得严厉:“你疯了吗?!
异变期的感染者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
你应该在第一时间给我个痛快,或者直接把我丢下!”
米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沉默了片刻,抬起头,语气轻轻地开口:“我不会丢下你。”
罗西亚愣住了。
“你明明知道,我只是你父亲派在你身边的眼线!
而且我之前还处处针对你、监视你!
你难道不是讨厌我,巴不得我死吗?”
面对罗西亚的质问,米娅的脸颊泛起一丝窘迫。
停顿了半晌,米娅才眼神有些闪躲地小声嘟囔:
“我们从沙漠到这里一路同生共死,我还以为......我们算是朋友。”
朋友?
罗西亚目光动了动。
对她而言,多么陌生而又遥远的词汇。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好像并不不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