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旅途果然都如米娅所料。
甚至比她预想的还要煎熬。
离开临光城后,根本不是解脱,而是另一场变本加厉的看管和软禁。
其程度甚至远比困在府邸卧房里更让人窒息。
女仆长罗西亚的看管和监视,严苛到近乎刻薄,半分自由都不肯留给她。
甚至就连护卫送来的营养剂,都要先经由罗西亚的手,才能到她的手里。
白日里,无论车外是平坦的沙路还是起伏的沙丘,罗西亚都严禁米娅踏下车厢半步。
哪怕米娅只是想掀开窗帘一角,透一口外面的空气,都会被她冷声喝止。
夜里就算入睡,罗西亚也时刻守在车门边死死盯着她,片刻都不曾挪开。
米娅哪怕翻个身、动一下,她都要警惕无比,好像她是个随时会逃走的囚犯。
压抑、憋屈、屈辱......连日来毫无底线的管控,像一根紧绷的弦,死死勒着米娅的神经。
终于在第三天午后。
恰逢车队临时停靠休整,罗西亚下车前往补给车领取物资。
米娅终于抓住这片刻空隙,快步冲下车厢,贪婪地呼吸着外面的空气。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亲眼见到传闻中笼罩西北之地十余年的黄金沙漠。
绵延无际的沙丘此起彼伏,如同金色海浪,一直铺展到天与地相接的尽头。
微光洒落,每一粒沙都泛着细碎却黯淡的金光。
放眼望去,整个人都陷在这片由黄金织就的海洋里。
干燥的热风卷着沙粒掠过耳畔,发出细碎又苍凉的呜咽声,像是无数亡魂的低语。
米娅蹲下身,轻轻捧起一捧温热的砂砾。
看着细沙从指缝间缓缓滑落,心底泛起一阵复杂的感慨。
这就是困住西北无数幸存者的绝地沙海,是吞噬了无数商队与先民的埋骨之地。
当年第一批踏足这里的先民,究竟是凭着怎样的毅力,在这一望无际的死境里,踏出了通往外界的商路?
那些埋骨途中的人,又沉睡在哪一片沙丘之下?
她正怔怔出神。
一道低沉的男声忽然从身侧响起,打破了沙海的寂静:“看着很美,对吗?”
米娅猛地回神,转头望去。
是本次护送车队的统领特里克。
他站在距米娅数米远的位置看着她,脸上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米娅心底瞬间提起戒备。
这个人同罗西亚一样,都是父亲费根的人。
她缓缓站起身,拍掉掌心的沙粒,对着他微微颔首,语气疏离:“特里克先生。”
特里克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语气唏嘘:“这片沙漠,看着瑰丽壮阔。
可一旦发起怒来,便是人间炼狱。美丽的东西,往往最是致命,不是吗?”
他边说边迈步走近,从身后掏出一只皮质酒壶,笑着递向米娅:
“沙漠昼夜温差极大,夜里寒冷刺骨,喝点青叶酒,能好受很多。”
米娅眉头微蹙,刚想开口拒绝。
可一道冷冽的声音却骤然从不远处插了进来:“她不需要。”
两人同时转头。
只见罗西亚拎着几袋营养剂,站在几步开外。
她脸色阴沉,目光如同利刃,死死盯着特里克,眼底深处,还藏着一丝转瞬即逝的敌意。
米娅见到罗西亚,刚才好不容易平复的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只剩满心厌烦。
她面无表情地冷哼一声,懒得再看两人,转身径直回到了车厢里。
特里克见状愣了愣,随即收起笑容,对着罗西亚客气地点了点头,便转身快步离去。
背影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罗西亚盯着他远去的背影,脸色始终冰冷。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走远,她才转身上车。
车门被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车厢内空气都紧绷起来。
女仆长一言不发,将一袋被喝过的营养剂丢到米娅怀里,语气冷硬:
“我记得我再三警告过你,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下车,更不允许单独接触任何人。”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米娅积压数日的怒火。
她猛地抬手,一把挥开怀里的营养剂,袋子砸在车厢地板上。
米娅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燃着怒火厉声质问:“罗西亚!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是犯人,不是你圈养的囚徒!你凭什么把我当成犯人一样看管和监视我?”
“还有,我说过,我不吃别人剩下的东西!”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不甘与愤怒,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罗西亚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的营养剂,脸色依旧没有半分波澜,只是语气更冷了几分,不带一丝温度:
“不想死在这片沙漠里,就老实听话。黄金沙漠里埋的骸骨,比你脚下的沙砾还要多。”
呵!
又是威胁!
米娅心底的恨意与不满瞬间翻涌到极致,只觉得可笑又愤怒。
她清楚得很,罗西亚就是父亲的走狗。
所谓的看护,全是监视与控制,这个女人就是故意刁难。
想逼她低头,逼她乖乖做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彻底断了逃离临光城控制的心思。
米娅冷哼一声,别过头死死盯着窗外翻滚的黄沙,再也不肯理会罗西亚,摆明了要以沉默对抗到底。
罗西亚看着她这副闹脾气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鄙夷。
对这位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的任性,她丝毫不放在心上。
将车厢地面上的营养剂捡起后,她自顾自坐到车门边的位置,闭目养神。
车厢内的气氛剑拔弩张,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两人再无半句交谈。
夜色很快吞噬了整片黄金沙漠。
白日里灼人的热浪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风。
冷风裹着细碎的沙砾,疯狂拍打着车厢外壳,发出呜呜的声响。
那声响如同恶鬼在耳边嘶吼,听得人头皮发麻,心底发寒。
米娅蜷缩在车厢角落,连日的压抑、疲惫与寒冷交织在一起,让她昏昏沉沉陷入沉睡。
可睡梦之中,全是米利恶毒的嘴脸,还有罗西亚那刻薄的冷嘲热讽,还有父亲的凉薄和无情。
她眉头紧锁,睡得极不安稳,浑身都绷得紧紧的。
忽然,一只冰凉、有力的手猛地捂住了她的嘴。
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窒息,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米娅瞬间从噩梦中惊醒。
她恐惧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地挣扎扭动,想要张嘴呼救。
可耳边立刻传来罗西亚压到极低的声音:“不想死,就闭嘴。”
米娅瞬间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