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光城。
晨曦的微光穿过浓稠的雾霭,破碎的从天穹中洒落。
座座黄金浇筑的穹顶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耀眼的金黄绵延成片,宛若神明遗落在西北荒漠里的明珠,璀璨而夺目。
这也是它为什么也被许多幸存者称为黄金之城的原因。
这片被黄金沙漠阻隔在大陆西北边陲的幸存者城市藏着许多名字,黄金之城,奇迹之城,沙漠之心。
而临光城,是它最广为人知的名字。
在灾前时期,这片地处西南的边陲之地曾经是前人联最大的稀有金属以及化工能源的采掘地。
红灾骤起时,前人联为给幸存者争取喘息之机,要打造一道阻隔红潮南下的缓冲带。
于是铺天盖地的天基武器和核能武器,如流星一般从苍穹倾泻而下。
毁天灭地的火焰与爆炸自北向南席卷。
硬生生将大地撕开了一道永远无法弥合的创口。
这道创口,便是如今绵延数千公里的黄金沙漠。
那一望无际的死亡之地犹如一道分界线,直接将整个大陆的西部和东部一分为二。
最初的十多年里,这片绵延的沙海对西部的幸存者而言犹如囚牢。
那弥漫着辐射和无尽沙海的死亡长廊,死死地困住了西部幸存者迈向外界的脚步。
可与此同时,这片沙漠也成了天然屏障,拦下了所有入侵者的觊觎。
也让西部幸存者们侥幸避开了新人联解体初期那场血雨腥风的势力混战。
可西部本就贫瘠荒凉,自“天火”降临,自然环境更是每况愈下。
为了活下去,为了寻得一丝希望。
无数幸存者自发组成探险队,踏入茫茫沙海,试图闯出一条生路。
耗费了数十年,牺牲了无数的探路者。
终于,他们找到了那条横穿黄金沙漠、连接东西两地的黄金商路。
他们将西部的黄金与硶金运往东部,再将急需的武器与粮食运回家园。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西部商队用汗水与勇气,一步步用双脚征服了这片死亡之地。
并且在贫瘠的西部土地上,筑起了这座如今的奇迹之城。
而这,便是联合商会最初的雏形。
如今的临光城,早已经不再是当初那荒凉贫瘠的边陲之地。
历经数十年的发展。
它已然成为幸存者世界中最富庶、最繁荣的城市之一。
这里远离外部战火纷争,没有无休止的红潮与异种威胁。
与沙漠之外的世界相比,这里安宁得近乎奢侈,富足得让人心安。
清晨的静谧,被临光城中央神殿传来的低沉钟声打破。
隐约的早祷声裹挟着风,漫过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临光城,就在这此起彼伏的早祷声中,迎来了新的一天。
米娅身着华贵的真丝长缎睡袍,赤足踩在柔软如云朵的丝绒地毯上,缓步走到卧房的窗前。
她居住的府邸,属于菲比特家族。
这座奢华而恢弘的府邸,坐落在临光城东部贝纳山的半山腰。
府邸以乳白石块堆砌,廊柱林立,穹顶镶嵌着碎金与宝石。
晨光洒落,泛着温润却冰冷的光泽。
恢弘、奢华,又带着高高在上的威严与庄重。
这座宛若宫殿一般的恢弘府邸,属于费根·菲比特。
菲比特家族的家主,同时也是联合商会会长。
而米娅,是他唯一的女儿。
借着极高的地势,下城区的景象尽收眼底。
钟声回荡中。
无数身着简朴麻衣的居民跪伏在街道与建筑的角落。
他们双手交叠,虔诚地朝着黄金沙漠的方向叩首祷告。
他们在祈求。
或许是祈求伟大的沙漠之神弥拉,能继续庇护这片土地的安宁。
也或许是在祈求,尽早结束此生的苦难,早早回归乐园的怀抱。
米娅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她忍不住想。
那些当年埋骨沙海,用生命踏出黄金商路的西部先民,若是看到如今这些虔诚叩拜沙漠女神的血脉后裔,究竟会作何感想?
是失望,还是愤怒?
米娅没有答案。
心中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悲哀与迷茫。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常年的安定和富足,像一道华美的纱缎。
迷住了所有上位者们的眼,也蒙蔽了所有底层幸存者的心智。
如今的联合商会当权者,整日沉迷于权力与财富带来的奢靡。
早已忘了当年先辈们踏沙前行的艰辛。
而那些最底层的人们,在当权者创立的宗教愚弄与控制下。
如今除了日复一日向那虚无缥缈的沙漠女神做着无用的祷告,便只剩对联合商会和神殿教士们的盲目遵从
一群彻头彻尾的精神囚徒。
米娅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底泛起一丝苦涩。
其实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一个可悲的囚徒?
她和那些人唯一的区别,不过是那些人被囚禁的是灵魂。
而她,被囚禁的是躯体,是自由,是所有关于未来的希望。
这些日子,她拼尽全力周旋、挣扎,只为能挣脱这无形的囹圄。
可她的所有努力,在父亲费根的绝对权力面前,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她所拥有的一切尊荣和锦衣玉食,都源于体内的家族血脉。
源于那位身为联合商会会长的父亲。
可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也正是这位父亲,与她的血亲兄长。
家族铁了心,要将她嫁给瑟利家族的老头。
用一场联姻,为她那几个愚蠢无能的兄长铺路,稳固他们未来继承家族的根基。
多么可笑,往日里为了一点利益便争得你死我活、勾心斗角的几位哥哥们。
这一次,为了对付她这个妹妹,竟能摒弃前嫌,联手同心。
若不是他们的合谋,父亲也不会如此决绝,执意要将她推入火坑。
将她送给瑟利家主,那个垂垂老矣的男人身边。
她比谁都清楚,米基?瑟利是个心理扭曲、暴戾无常的畜生。
多年来死在他手中的女人,尸骸足以堆满瑟利府邸。
可父亲不在乎,在家族利益面前,她的性命与尊严,一文不值。
她身边培植多年的势力和人手,在父亲的默许下,被几个兄长剪除殆尽。
而她自己,也被囚禁在这华丽如牢笼的卧房里,寸步难行。
现在婚期将至。
米娅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走投无路,什么叫绝望。
她现在,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远在东方。
寄托在那个身份神秘的七号身上。
可今天,已经是约定的最后一天了。
若是七号那边再没有消息,那她......
米娅的目光怔怔地落在窗台下方那片悬空的断崖上,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就在她失神落魄的瞬间,卧室的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队全身裹在薄纱里的女仆,端着洗漱用具与衣物,鱼贯而入。
米娅没有转身,声音冷得像冰:“滚出去!”
面对主人的怒火,女仆们却纹丝不动,依旧垂首站在原地。
为首的红纱女仆长眉眼冷漠,语气不卑不亢:
“米娅小姐,会长吩咐,即刻梳洗更衣。
中祷前,您需完成祭沙礼,随后前往神殿,与瑟利先生举行嫁礼。”
“我让你们滚出去!”
积压多日的委屈、愤怒与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米娅猛地转身,歇斯底里地冲上前挥袖横扫。
女仆手中的器物尽数掀翻在地。
器皿碎裂,礼服散落,华贵的地毯上一片狼藉。
可是哪怕是这样,女仆们依旧不为所动。
而且那名身着红纱的女仆长对此丝毫不以为意。
她神色淡漠地站在原地一声不吭。
一直等到米娅发泄完毕,她才不急不缓地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黄金礼盒:
“费根会长说了,为了庆贺您今天的嫁礼,这是他特意为您准备的礼物!”
说完,她直接将盒子冷冷地丢弃在米娅的脚边。
黄金盒摔落在地,盒盖弹开,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停在米娅的脚尖前。
她低头看去,顿时瞳孔震颤。
一根血淋淋的断指,指尖上,套着一枚她无比熟悉的绿宝石戒指。
那是母亲的戒指!
米娅瞳孔骤缩,眼前一黑,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她愤怒地冲上去一把拽起女仆长的衣领,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崩溃,“你们对我母亲做了什么?!”
女仆长漠然转头,直视着她,语气平静得残忍:
“会长吩咐,您每耽搁一刻,就会有一份新礼物送来。
米娅小姐,为了您和您的母亲,乖乖听话才是明智之举。”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冻彻骨髓。
她太清楚父亲的冷血。
他首先是联合商会说一不二的主宰,其次,才是她的父亲。
米娅仿佛整个人被抽去了浑身的力气,整个人无力地瘫软在地。
眼底只剩下深深的绝望。
女仆长见状,面不改色地冷冷开口:“给米娅小姐梳洗换装!”
一堆女仆闻言,立刻默默上前。
而米娅,此刻已不再挣扎,一动不动地任由她们在自己身上任意摆弄。
整个人犹如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
身上的睡袍被褪去。
华丽的礼服,裹住了她最后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