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林夜。”他抬头看去。
坐在林镇山左侧的女人叫林清雪，是他的大姐，也是林家这一代最出色的人之一。她今年二十四岁，已是真罡境初期，目前在江南武道协会任职。
林清雪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林夜说道：“爸妈的话虽然听起来不太好听，但道理没有错。武道一途，天赋的重要性远比你想象得更大。”
“你这次能在荒野区斩杀一阶巅峰赤甲兽，的确让我们很意外，可一次战斗证明不了什么。你的d级天赋摆在那里，淬体境或许还能靠意志和资源弥补，可到了气血境以后，你和A级天赋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辰辰比你更需要这个机会。”
林夜看着她：“所以你的意思也是让我签？”
林清雪沉默了一下，随后点头：“我认为这是对林家最好的选择，同时也是对你最好的选择。”
林夜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没有半点讥讽，却让林清雪莫名有些不舒服。
“对我最好的选择？”
林夜低头看着那份协议，缓缓问道：“我在荒野区差点死了才得到的名额，现在让我交出去，还是为了我好？”
“没有人否认你的付出。”
林清雪眉头微蹙。
“只是一个成年人不能永远只考虑自己的感受。你出生在林家，就应该承担林家子弟应有的责任。”
听到这句话，林夜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他忽然觉得很有意思，需要他付出的时候，他是林家子弟，需要分配修炼资源的时候，他却只是一个d级天赋的废物。
林辰每个月三十万修炼资金，是因为他有A级天赋。林辰需要高级淬体丹，是因为他未来前途无量。
林辰想要进入龙夏第一武道大学，所以他林夜就应该把自己拼命得到的特招名额让出来。
似乎从始至终，林家所有人的逻辑都没有任何问题，因为他们考虑的从来都是林家和林辰，唯独没有考虑过他林夜。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林雨柔把筷子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她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林夜，你差不多就行了。不就是一个特招名额吗？爸又不是让你白白让出来。”
“爸刚才已经说了，只要你把名额给辰辰，公司会给你五百万，还会额外给你准备十枚高级淬体丹。这些东西难道还不够补偿你？”
“你非要闹得一家人吃不好一顿饭才满意吗？”
五百万，十枚高级淬体丹，如果放在三年前，甚至一个月前，林夜或许真的会觉得很多。可现在他只是觉得可笑。
他突然想起三天前被赤甲兽一爪拍飞的情景。那时他胸侧挨了重重一击，疼得喘不过气，连握刀的手都在发抖。
可他还是爬了起来，因为他很清楚，一旦倒下，自己就真的会死。那时没有林家强者保护，没有昂贵的护身装备，也没有人为他准备保命丹药。
他只靠自己一刀又一刀，硬生生把那头赤甲兽磨死。可拿命换来的东西，在这些人眼里，只值五百万和十枚高级淬体丹。
餐厅里安静了一阵，林夜重新低下头，把那份申请书从第一页翻到了最后一页。林镇山看见他的动作，脸上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一些。
“你能想明白就好。年轻人有些情绪很正常，但你终究是林家的儿子。以后辰辰真的成长起来，对整个林家都有好处，你自然也能跟着受益。”
苏晴也松了口气。
“这才对嘛。都是亲兄弟，哪里需要分得这么清楚？等过两天妈妈陪你去买一把新的合金刀，你之前那把不是坏了吗？”
林辰坐在旁边，眼底掠过一丝喜色，很快又收敛干净。
“哥，谢谢你。以后等我进了龙夏第一武道大学，一定不会忘记你的。”
林夜没有回应，他只是从桌上拿起钢笔，然后在协议最下方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夜。
看到那两个字，林镇山彻底满意了，可下一刻，林夜并没有把协议推回来，而是又从旁边抽出了一张空白纸。
林雨柔疑惑地问道：“你还要做什么？”
“写点东西。”林夜语气平静。
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没有人知道他在写什么，直到几分钟后，林夜停下笔，把那张纸和特招资格放弃申请书一起推到了林镇山面前。
“名额，我可以不要。从今天开始，林家的东西，我也一样不要。”
林镇山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他低头看去。
白纸最上方，只有五个字。
断绝关系书。
下面的内容并不复杂。
林夜自愿放弃林家继承权，不再享受林家任何资源，同时从今日起，与林镇山、苏晴以及林家其他成员解除一切经济、生活与家庭关系。
从今以后，无论贫穷富贵，生老病死，双方互不相干。
落款的位置，林夜已经签好了名字。
“林夜！”
林镇山猛地抬起头，一股属于气血境后期武者的气势骤然爆发。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桌上的碗碟微微震动。
苏晴脸色也变了：“夜儿，你这是干什么？妈妈刚刚只是让你把名额让给辰辰，又不是不要你这个儿子，你怎么能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说这种话？”
“一点小事？”
林夜看着她，发现自己的心情出奇平静。
三年来积压在胸口的那些东西，在写下名字的一刻，像是一下子全部散开了。他没有想象中的愤怒，也没有失望，因为真正的失望早就在一次次偏心和漠视里耗尽了，剩下的只有轻松。
“对你们来说可能确实只是一件小事。”
林夜缓缓站起身。
“可对我来说，这是我拿命换来的东西，既然你们觉得我的东西理所当然应该属于林辰，那以后就不用这么麻烦了。从今天开始，我不是林家的人，以后我有什么，都和你们没有关系。”
林清雪终于变了脸色。
“林夜，你不要冲动。为了一个名额断绝关系，你不觉得太幼稚了吗？”
林夜看向她。
“大姐，你刚才不是说成年人不能永远只考虑自己的感受吗？我考虑得很清楚，不是一时冲动。”
林清雪一时语塞。
林镇山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他盯着林夜，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今天只要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想再回来。我也不会再给你一分钱，更不会再给你任何修炼资源。”
过去三年，每一次林夜和家里发生矛盾，林镇山只要说出类似的话，林夜最后都会沉默。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一个d级天赋的普通学生，没有林家的资源支持，武道之路几乎已经可以提前看到尽头。可这一次，林夜只是点了点头。
“好。”
林镇山怔了一下，林夜却没再看任何人，转身朝餐厅外走去。
苏晴终于有些慌了：“夜儿，你去哪儿？”
林夜脚步没有停：“搬出去。”
“你今晚要是敢走，就真的别回来了！”
林镇山愤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夜已经走到了门口。听见这句话，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林先生，你可能误会了。我今天走出去，本来就没打算再回来。”
说完之后，林夜推开大门。
八月的夜风从门外吹来，带着几分盛夏尚未散去的燥热。
林夜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灯火璀璨的江南基地市，忽然感觉肩膀前所未有地轻松。
从今天开始，他不需要再证明自己配不配成为林家的儿子，也不必再期待任何人的认可，更不用为了所谓的亲情，一次次退让本来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银行卡里还有两万七千块钱，荒野区那头赤甲兽的材料还没有全部卖掉。身上的合金刀已经报废，特招资格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