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从7月的最后一天,此刻民国。
赣北的太阳毒辣,日军第11军下属的第106师团,刚刚攻克九江正沿着南浔线推进,在沙河镇、南昌铺、纱帽山一线停了下来。
因为对面有民国军队早已筑好工事,铁丝网和交通壕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
师团长松浦淳六郎用望远镜看了看对面密密麻麻的公事,嘴角一撇,就支那人挖的那些坑道,经得起陆航和重炮几轮轰击?
随即下令部队原地休整,暂缓进攻,先让飞机和炮队“表演”两天。
接下来两天,国军阵地上空几乎没有断过飞机,九四式轻型轰炸机排着队往下扔炸弹,
以及师团炮兵联队把炮弹不要钱似的倾泻过去,震天的爆炸声里,
师团长松浦淳六郎还洋洋得意的安排全师团士兵及军官,分批次在后方高地观看,让官兵们见识帝国武威。
小野弘树蹲在掩体后头,耳朵被震得嗡嗡响,他望着对面山头腾起的黑烟和泥土,心里却不怎么踏实,
他在民国混得够久了,见过不少被炸得七零八落的阵地,可对面那些工事修得却不像寻常模样,不是一条直线,倒像个张开的喇叭口。
日本人不知道的是这次他们的对手是由薛岳率领的第一兵团,其阵型及战术都是特意研究布置。
第三天,师团长松浦淳六郎下令全面进攻,随后山地亘111旅团攻左翼金官桥、青木敬一的第136旅团也就是小野弘树所在的旅团,负责主攻马鞍山阵地。
小野所在的大队也在冲锋序列里,刚开始,日军还按老套路:炮火延伸,步兵端着枪起身,喊着“突击”往前冲。
可刚进入那片开阔地,对面阵地上突然响起密集的机枪声,侧射火力从两翼像扫帚一样兜过来。
原来这次国军采用了陶罐式掩体只露出半个脑袋,人藏在里面,炮弹不容易伤着,整个阵地使用倒八火力阵,
等日军进了火力网,轻重机枪一齐开火,打得日军一片片栽倒。
第145联队第一波冲锋很快被压了回来,小野跟着人群跑回出发地,后背全是冷汗,心里十分庆幸,幸好自己转到了大队部警卫部队,在冲锋的后方。
退下来后,旅团又呼叫炮火轰了一轮,国军一看日军缩回去,立刻钻回掩体底层,等炮击结束再出来。
这样反复几次,直到太阳落山,日军没能前进一步,马鞍山及各阵地还在民国人手里。
当晚,师团长松浦淳六郎发了火,他直接下了一道死命令:明天各大队长、联队长必须亲临第一线,带队冲锋,必须拿下阵地!。
随后命令被传令兵送到各联队、大队,145联队第三大队的秋山彻坐在帐篷里,就着马灯看那张新传来的命令,眉头拧成疙瘩。
一旁的小野弘树瞥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大队长要上一线,他这个警卫分队长哪还能躲在后面?
现在帐篷里没人其他人,小野弘树支开其他守卫后,凑近些压低声音道:“秋山君,这命令千万别当真,我们明天做做样子就行了。”
秋山彻一怔,随即脸上涌起怒意:“小野君,你怎么能说这种话?身为帝国军人,岂能贪生怕死!”
小野没有退缩继续道:“秋山君,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才说这种话,你这种场面话就不要说了。”
“你还记得十多天前在彭泽的第2大队长福岛橘马少佐是怎么死的吗?他家里还有妻子父母,说没就没了,你想想你自己家里的妻子……”
小野弘树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今天对面阵地的火力你也看见了,绝非等闲,我不是叫你不冲锋不进攻,可你总得留下这条命。”
秋山彻沉默了,马灯的光在他脸上晃,半晌他才慢慢说:“小野君,你这种想法是不对的……但也有一点点道理,明天你盯着我,要是我上头了,你随时提醒我。”
小野弘树心中暗喜,嘴上却应道:“放心,我会一直跟在你身边,你一定要记住军功是留给活人的。”
秋山彻点点头没再说话,但小野弘树知道秋山彻这是听进去了。
……
翌日清晨,日军步兵第136旅团所属第145联队三个大队三千多人,在纱帽山、牛头山方向展开全面进攻。
秋山彻的第三大队负责牛头山西侧翼,一、二大队从正面向纱帽山外围阵地压过去。
秋山彻没有像昨日那样急着催促部队往上顶,而是按小野弘树的提醒,把重机枪架在侧后,又令两个中队沿山沟匍匐推进。
等守军的陶罐式掩体被炮火掀翻几座之后,第一大队及第二大队已经开战经过了,
第三大队才一跃而上,拿下一段前沿棱线,就开始缓慢前进了。
小野弘树伏在一旁,看着秋山彻不再硬挺着身子站在高处,而是贴着山石用望远镜反复观察,心里不觉生出几分欣慰——这个军校同窗总算知道惜命了,只要他惜命,我就有机会保命。
随后当天整个145联队在付出700多的伤亡下成功拿下侧翼的前沿阵地,但是其中第三大队有一部是多报的轻伤,就是怕查出第三大队伤亡比例小的异常。
天黑后,秋山彻坐在弹箱上啃饭团,小野弘树凑了过去低声道:“大队长,今天联队伤亡不小,明天不能再这样硬拼,你去联队长那里哭哭惨,让联队长知道第三大队伤了元气。”
“哭惨?”秋山彻迟疑,这样好像很没面子。
“哭惨总比把大队拼光了好。”小野弘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