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克喝着的咖啡,一直安静听着,没再说话,戈德曼讲得很诚恳,也很详实,将犹太难民处境之艰,一五一十摊开在桌面上。
帕克听的也有些沉默,他还真不知道犹太人还有怎么事情,
此刻帕克脑中却在飞速转动,他想起了以前看到过的新闻,民国何凤山给犹太人发数千签证,最终使上万犹太人抵达上海,战争结束后这些犹太人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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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克在想有没有可能把犹太人按在过去,反正那里现在是沦陷区,又因为租借名义上出入境还是在民国手里,
一是个增加消耗日本人物资压力,二是增加国际关注度,甚至是想入籍民国的,还可以要求他们拿起枪参加对日战争。
当然帕克也不怕他们日后会留住民国,二战结束,美国、欧洲、以色列都可以去,他们是不会选择留下来的。
帕克也不怕他们在那里所谓建国的河豚计划,帕克前世了解过,该计划本来就是日本一个大佐提出来的,
想利用民国的土地来牟取利益,想卖地、引进利用犹太资本、改善国际孤立形象及于美国关系。
后面因为犹太人领袖明确反对,表明日本和德国都是法西斯没有区别,以及日本和德国的最终结盟,德国反犹,日本人在善待犹不现实,最终不了了之。
帕克想通了现在把犹太人安置在沦陷区能显得民国大度赢得国际形象,反正沦陷区是日本人占着,战后这群人就要走,简直是赢麻了。
帕克也不怕出什么蝴蝶效应,民国现在是战争状态,犹太人也不可能所有人都愿意去的,就算去了很多人帕克也不怕,
二战后连先生的部队都扛不住打扫屋子的大扫帚,不要说毫无根基的犹太人了。
帕克随即开口道:“那么……上海你们考虑过吗?”
戈德曼和巴斯赫同时一愣。
“上海?”戈德曼茫然地重复了一句,“帕克先生说的是远东哪座城市?”
帕克点点头:“就是上海那座城市,你们也都知道,民国现在正和日本打着仗,上海早在去年就沦陷了,但严格来说,上海并没有被日本人完全捏住,上海依然有公共租界和法租界仍然在英美法的手里,”
“日本的部队虽然已经占领其他地方,却也不敢轻易冲进租界里去。”
“而自从去年开战以来,上海的港口并没有真正关闭过——从欧洲开来的船,依旧可以在杨树浦或者虹口靠岸。”
帕克顿了顿,看着戈德曼的眼睛继续道:
“最重要的是,租界的管理委员会可是不负责租界签证事务审核,签证审核这些还是民国的主权,”
“至于实际占领那里的日本人你们也不要怕!日本不是一直标榜自己是被逼“自卫”和“东亚和平”吗!你们过去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而且上海附近那里各国人士都有,他们最忌惮所谓的舆论压力,而现在你们犹太人最不缺的就是舆论支持不是吗?”
“等难民到了上海,自己就想活路,东南亚又盛产粮食,你们可以掏钱去国外和民国买,不行还可以去美国买嘛。”
戈德曼与巴斯赫交换了一个眼神,眼中原本的黯淡,似乎被什么东西擦亮了一下。
但戈德曼毕竟谨慎,他没有立刻露出喜色,而是皱眉问道:“帕克先生,上海再开放,终究是战区。日本人是能忍耐一时,可万一哪天他们把租界封了,或者干脆派人来查,那到了上海的犹太人,岂不是跳进了一个更大的火坑?”
“你们现在待的,难道不是火坑吗?”帕克反问了一句,一针见血。
戈德曼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帕克替他补充道:“德国这边的情形,只会越来越糟,这一点你们比我清楚。”
“还能不能撑过今年,谁也说不准,而上海那边,尽管有日本人虎视眈眈,但租界好歹还有英法驻军撑腰,国联也还没放弃在上海的老利益。”
巴斯赫听到这里,手指慢慢捻着桌布一角,沉吟道:“帕克先生的意思是……把犹太难民的出路,和远东战场上的政治局势绑在一起?”
“我没想的那么复杂。”帕克摊了摊手,“我只是觉得,既然整个世界都不肯开门,那就找一个已经乱得没法更乱的地方——也许有一线生机。”
“上海确实危险,但危险之中也有混乱,混乱之中就有缝隙。做事的道理往往就是这样:你不在绝境的时候奋力一搏,就永远只能在绝望中安静地等死。”
戈德曼沉默了很长时间,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那个信封模样的东西,低头看了一眼,又记了两笔,又放了回去道:
“帕克先生,您说的这个思路,确有可行之处——比我们原来设想的任何方案都实际得多,但民国那边高层我们没有人,不知道能不能说上话。”
帕克想了想决定送佛送到西道:“我倒是可以给你们牵线搭桥,但是你们肯定也要给民国方面付出点什么,考虑到你们要在日战区生活,给民国提供武器也是不可能的,那么只能提供点资金了。”
见帕克居然愿意出面牵线搭桥,戈德曼与巴斯赫对视一眼,戈德曼道:“帕克先生,既然您愿意牵线,那我们自然全力配合,世界犹太人大会欧洲各分支,我回去就立刻召集骨干商议筹款资金与船期的事。只求民国那边能松口,哪怕先给几千份签证备着,也是一线生机。”
巴斯赫也抚着膝头,认真点头:“帕克先生,我活了这么些年,见过太多动听的言辞,可今天您这一番话,是从实际出发的。”
“我们国际人权联盟在仓储、运输和护照掩护上有一些人手,可以配合您安排,后续各方协调,恐怕都要麻烦您了。”
帕克道:“二位既然信我,我会想办法绕开那些繁文缛节,直接托人递到能拍板的人案头。”
“可丑话说在前面——这条路走,能不能走我还不确定,并且这条路可不轻松。”
戈德曼郑重起身地欠了欠身:“帕克先生说的是,我们犹太人能活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指望谁施舍,而是自己在绝地里寻路,您已经给我们指了路,剩下的路,我们自己咬着牙也要走完。”
帕克道:“好,我这边会尽快去电联系远东那边,看看民国的态度。”
随即,巴斯赫从西装内袋取出笔,在一张干净的名片上写下一行字,递给帕克:“这是我们俩在巴黎的私人联络处,无论白天黑夜都有人接听。您若不便前来,也可以让手下把消息夹在报纸广告里,署名‘贝拉’即可。”
帕克接过名片,扫了一眼,收进胸袋,随后帕克又从自己记事本撤离半张纸,写了联系方式递了过去。
戈德曼将那半张纸慎之又慎地折好,贴身放进里衣口袋,然后伸出手来:“帕克先生,今日之事,不论成与不成,我们犹太人心里都记着您这份人情。”
帕克握住他的手,说着场面话道:“我没做什么,这是每一个人权人道主义者都该做的。”
三人走出咖啡馆时,巴黎上午的阳光已经铺满了街道。
威尔逊和约翰逊不动声色地从两侧走了过来。
几人一番告辞过后,戈德曼与巴斯赫带着属下,很快消失在路口的人流之中。
帕克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走远,才转头道:“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