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6月10日清晨,小野弘树所在的106师团145联队的军列行至徐州以南约六十公里处一个叫曹村的小站,忽然减速,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缓缓停住了。
小野弘树正靠着车厢壁浅寐,一下被惊醒,抬起头,看见火车缓缓停稳,站台上却没有什么迎接的军官,只有一个铁路调度员匆匆跑过来,和前面的司机说了几句话,随即火车头喷出一股白汽,完全停了下来。
“怎么停了?”大队长秋山彻也醒了,走过来推开车窗往外看。
站台上空荡荡的,前方铁轨上停着另一列军列,像是也在待命。
不多时,联队部的传令兵沿着铁路线跑过来,在窗口递上一张纸条说道:“秋山大队长,联队长命令,全联队原地待命,任何单位不得擅自行动!”
秋山彻接过纸条看了一下,疑惑道:“原地待命?没说原因?”
“没有,就说等命令。”
秋山彻和小野弘树对视一眼,小野弘树心头隐隐一跳,他有一种感觉,他们这一次目的地可能发生了变动。
随后军列一停就是一上午,车厢里的士兵们被允许轮流下车活动筋骨,但不得离开站台范围。
小野弘树带着警卫队在车厢外设了警戒线,自己站在月台的阴影里,望着前方远处延伸的铁轨,心里琢磨着:难道是前面出了意外?
午饭后,联队部来了第二道命令:各大队长官到站台临时联队部开会。
秋山彻整了整军装,带着小野穿过几列车厢,走到站台尽头的联队临时指挥部。
联队参谋长站在门口,将他们引入屋内,小野作为大队警卫,在门外站住等。
屋里气氛沉闷,等各大队长到齐后,联队长真田苍介大佐没有多说废话,直接摊开一份地图,开门见山道:
“诸位,刚刚收到师团司令部电报——民国黄河溃坝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真田苍介指着地图上郑州以东的位置说:“黄河南岸的大堤决口,洪水正沿着贾鲁河、颍河一线泛滥,铁路、公路大片被淹。前方陇海线西行的路基已经被冲断,部队无法继续前进,师团部命令我们旅团联队,就地停止前进,等待进一步指示。”
几个大队长面面相觑,秋山彻也皱起眉头,追问道:“联队长,是天然溃堤,还是有人炸了堤?”
真田苍介摇了摇头:“电报里没说,但消息来得这么急,而且早不决晚不决,偏偏在咱们西进的时候决口……说不准。”
真田苍介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秋山彻没有再问,随后散会各大队长回到了各自的车厢。
小野弘树看他的脸色,迎上去低声道:“大队长,出什么事了?”
秋山彻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黄河决口了,大水漫过陇海线,前面的路全淹了,联队命令,停止前进,原地等待师团部命令。”
小野弘树先是一愣,紧接着心里涌上一股狂喜。
小野弘树费了好大劲才把嘴角压下去,装出一副忧虑的样子:“黄河决口?那咱们……还能继续西进吗?”
秋山彻苦笑一声:“路都没了,进什么?眼下只能等着,怕是要往后撤。”
小野弘树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等命令。”秋山彻拍了拍地图,“师团部应该很快就会发来新的指示,在这之前,全联队原地驻扎。”
小野弘树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岗哨。
随后军列在曹村站一停就是两天。
这两天里,各种消息像野火一样在士兵中间蔓延。
有人说黄河大堤是国民政府军队炸开的,故意放水阻挡皇军西进;
有人民国人真狠说洪水淹了十几个县,几十万人无家可归;
有人说前方有几个联队被大水围困,正急着后撤,众说纷纭,风声一阵紧过一阵。
到了第三天上午,联队部的传令兵终于送来消息:全联队集合,准备南下。
“回南京。”秋山彻把命令折好,放进文件袋里,对小野说,“师团电报刚下来,西进计划暂时搁置,联队撤回南京原驻地休整,等待下一步调遣。”
小野弘树心头的一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他面上却叹了口气:“就这么撤了?那咱们这几天的路不是白跑了?”
秋山彻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你要是真想上前线,我可以跟联队长申请,把你调到前线部队。”
小野弘树干笑一声:“哈哈,秋山君,你就饶了我吧。”
随后中午刚过,军列挂上了南下的车头,缓缓启动。
站台上的警戒哨撤去,士兵们重新登车,车厢里议论声很快又被车轮的轰隆声淹没。
……
此刻,英国,今天伦敦难得放晴,帕克带几人开车,停在一处公园草坪的边缘。
现在草坪上隔着修剪齐整的矮灌木和几株老橡树,草坪另一端正举行一场小型婚礼。
此刻宾客众多,都是衣着正式,阳光落在临时搭起的白色花门上,新娘的婚纱裙摆被微风轻轻拂动。
帕克一眼就看到了漂亮的新娘是玛格丽特·温斯顿。
站在玛格丽特身侧的新郎穿着英国陆军礼服,肩章和勋章擦得锃亮,身姿挺拔。
待两人转身交换誓言时,帕克看清了那新郎张脸:五官倒也算端正,只是鼻子略大,嘴唇偏厚,放在普通人里不显眼,搁在婚礼上却衬得新娘格外明艳。
威尔逊看到帕克一直看向婚礼,低声问:“长官,我们要不要……”
“不用。”帕克打断他。
帕克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如果给得了,当初在华盛顿,帕克就该和听玛格丽特走到一起,而不是让这桩婚事走到今天。
科尔曼在旁边清了清嗓子,半是试探地问:“帕克中校,要不要我去备一份礼物?以你个人的名义。”
帕克摇摇头没有多说什么,帕克倒是想送上一份厚礼,但帕克也担心玛格丽特的丈夫知道后乱想他们之间的关系。
虽然他们之间真有点故事……但玛格丽特既然结婚了,还是不要去打扰了。
虽然用前世的曹贼语录来说更香了,但玩归玩闹归闹,帕克还是有底线的。
帕克远远看见新郎为玛格丽特许下誓言,众人鼓掌,花瓣撒落,玛格丽特低下头开心笑了。
帕克收回目光,转身朝来路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然后帕克重新迈开步子,对身后几人说:“走吧,英国也待的差不多了,我们明天离开去法国吧。”
威尔逊和约翰逊对视一眼,没再说话,默默跟上。
科尔曼与丹尼斯也收回视线,继续扮演着一路同行的“向导”,心里却将玛格丽特此事牢牢记住。